簫劍雙絕

許家裕

七月初七，夜已深。銀燭秋光映照，蘇伯玉依舊坐在靈堂前，久久不愿離去。

靈堂里停放的，是他妻子的靈柩。妻子名叫丁妙嬋，早年也是一位叱咤江湖的俠女，但自從嫁給了蘇伯玉以后，她就偃武修文，專心持家，把蘇家上下打點得妥妥當當的。

然而，蘇伯玉卻不改當年的風流本性，依然倚紅偎翠，浪蕩江湖，甚至還養了不少情人。那天，正當他在青樓風流快活時，突然一封加急家書送到他手里。原來，他妻子患了急病，已經撒手人寰了。

等蘇伯玉趕回來時，妻子已經置于棺內，準備出殯。

一直深愛著妻子的蘇伯玉，至今還無法接受妻子逝去的事實，徘徊在靈前，不舍離去。

今天，不正是七夕么？牛郎織女尚有見面的機會，可人間的他與她，卻已是天人永隔了。

正在悲傷難過之時，突然有人咯咯地笑了，道：“蘇伯玉，我沒想到你會是真正傷心的呢。”

抬頭一看，梁上竟然有一位女子，笑嘻嘻地看著他。

“是你？”蘇伯玉吃了一驚，來人正是他眾多情人中的一位，名叫葉子鈴。聞言，他不禁勃然變色，道：“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葉子鈴一躍下地，冷笑道：“你在外面風流快活的，又幾曾想過妻子的感受？現在她死了，豈不正遂你所愿？”

蘇伯玉怒了：“我是風流，但這并不代表我不愛她。失去了，才知道珍貴……你走吧，我以后不會再見你了。”

“以后？”葉子鈴也怒了，“蘇伯玉，你？你說過，你最愛的人是我，你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怎么一眨眼，就全變了呢？”

蘇伯玉嘆了口氣，沒錯，這些話可都是他曾經說過的，可是，突然間，他覺得這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唰！”的一聲，葉子鈴突然出劍，一劍直指蘇伯玉的心臟。

她本就武功出眾，這一劍更是無聲無息，瞬間便來到了蘇伯玉的胸前。

蘇伯玉卻沒有躲閃，而是嘆了口氣，道：“你殺了我吧，我對不起你。”

“你……”葉子鈴沒想到對方竟會是這種反應，她當然知道他是抱著以身殉情的心思求死的。

這一劍下去，豈不正遂了他的心愿？

“我恨你！”葉子鈴說完這話，把劍一扔，掩面而去。

然而，蘇伯玉還沒回過神來，突然一支飛箭射過來，穿透了葉子鈴的肩胛，這個女子，身子一晃，已經倒在地上了。

隨即，一群黑衣人出現了，他們挾持著葉子鈴，對著他冷笑道：“蘇伯玉，你的女人落在了我們的手上，快把‘定坤神指的秘籍交出來。”

原來，他們是為了那本秘籍。

三個月前，蘇伯玉無意中遇到了一位老人，老人在彌留之際，交給了他一本秘籍。正是這本秘籍，給他帶來了無數的麻煩，現在，麻煩又來了。

但為了救葉子鈴，蘇伯玉只好從一個秘密的隱藏點，拿出了那本秘籍，扔給了領頭的黑衣人。

黑衣人拿過來，翻了翻，很滿意地說：“不錯，你可以死了。”

蘇伯玉吃了一驚：“你們還想殺人滅口？”但這也太正常了，因為，只有把所有的知情者都殺掉，他們才是最安全的。

黑衣人笑而不語，他們已經動手了。一時間，一群黑衣人圍著蘇伯玉，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蘇伯玉展開一支玉簫，與黑衣人纏斗起來。他的武功本不錯，可是，一方面對方人多勢眾，另一方面擔心葉子鈴的安危，心有旁騖，所以很快落敗了。黑衣人一劍蕩開玉簫，眼看便要刺穿他的心臟了。

寒氣撲面，蘇伯玉躲無可躲，只好嘆了口氣，閉目待死。

然而，讓所有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一直安安靜靜停放著的棺木，突然被沖開，一個人影沖了出來，一柄長劍如電光一般，從后襲來。

那黑衣人本以為可以解決蘇伯玉了，卻不料被背后那一劍刺了個透心涼。眾人定睛一看，全都吃了一驚，那出劍的人，竟然是早已“死去”了的蘇伯玉的妻子，丁妙嬋。

“不好，咱們中計了。”為首的黑衣人怪叫了一聲。他已經意識到，這個丁妙嬋是假死，她的目的，就是讓蘇伯玉回到她的身邊，趁著眾人對蘇伯玉發難時，她再來個出其不意。這，也實在太有心計了吧！

趁著這驚魂未定的時刻，丁妙嬋的長劍展開，將黑衣人們殺了個人仰馬翻，最后全都伏尸劍下。

“妙嬋，你……”蘇伯玉做夢也沒想到事情來個大逆轉，她為什么要假死呢？她難道想通過假死，來試探自己對她是否真心？

丁妙嬋嘆了口氣，道：“夫君，你拿了那本秘籍，就已經惹上大禍了。加上你常年在外，如果我硬是讓你回來，你肯定不聽，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出此下策。”

蘇伯玉大為感動，但那邊的呻吟聲，讓他又是一陣緊張。對了，葉子鈴，她沒事吧？蘇伯玉趕緊快步走上去，查看葉子鈴的傷勢。

沒想到他才剛剛俯身下去，葉子鈴已經“唰”的一聲，把劍架在了他的肩膀上，冷冷地道：“秘籍呢？在哪里？快點交給我。”

葉子鈴，竟然也是為了那秘籍而來？不，應該說，她和剛才那些黑衣人，本就是一伙。

蘇伯玉的心一直往下沉。這個葉子鈴，成為自己的情人，也是不久前的事情，那時候，自己才剛剛遇到那位老人沒多久。

他只好無奈地說：“秘籍，就在那個黑衣人身上，我把它拿過來給你。”

“哼，別裝蒜了。”葉子鈴冷笑道，“那本，根本是假的。我剛剛已瞥了幾眼，那根本不是‘定坤神指的修煉之法。”

蘇伯玉很無奈，只好說：“其實，真正的那本秘籍，我已經交還給那老人的后人了。只不過，他是個年僅十歲，不懂武功的小孩，為了避免他受害，我只好謊稱自己拿了那本秘籍。”

風流成性的蘇伯玉，卻仍然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俠義之士。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趁著葉子鈴驚疑不定之時，丁妙嬋從后襲來，一劍刺在了她的后心，洞穿了她的心臟。這位別有用心的女殺手，就這樣被收拾掉了。

“妙嬋，我……”蘇伯玉看著妻子，一時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說起。

“伯玉，這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丁妙嬋淡淡地說。

是的，一切都過去了。

從此以后，那位風流成性的蘇伯玉蘇大俠不見了，江湖上流傳著一對行俠仗義的新俠侶，他們并稱為：簫劍雙絕！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8.2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