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大冒險”
———四川航空3U8633 航班

文/李會超

2018年5月14日清晨6點05分，四川航空的3U8633航班像往常一樣做好了飛行前的各項準備。旅客登機完畢后，重慶江北機場的地勤人員將飛機從停機位推出，飛行員啟動發動機，按照管制員的指示進入跑道?；幸欢螘r間后，飛機一躍而起，開始了新一天的飛行。本次航班的目的地是西藏自治區的首府拉薩。正常情況下，從重慶起飛后約1小時40分，飛機就將降落在拉薩貢嘎機場。然而，3U8633航班上的駕駛員和乘客都沒有想到，在這段短短的航程中他們即將經歷一場畢生難忘的高空“大冒險”。

3U8633航班起飛約40分鐘后，進入了青藏高原上空。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在這個階段飛行員只需要按照航空管制員的指令調整自動駕駛儀上的高度、速度以及航向來對飛機進行操控即可。突然，砰的一聲，機艙右前方的風擋玻璃發出了開裂的聲響。坐在駕駛艙左邊的機長劉傳健馬上用手觸摸了一下風擋玻璃，判斷出是最靠里面的一層玻璃發生了破裂。

現代民航客機的巡航飛行高度一般在8 000米以上，在這個高度上空氣較為稀薄，飛機飛行時受到的阻力較小，可以減少燃油消耗。然而，這個高度上的外部環境對于人來說卻是致命的。人如果直接暴露在這樣的環境中，基本上幾分鐘內就會因缺氧而昏迷，進而失去生命。為了保證乘客的安全，同時也能讓乘客盡量感到舒適，飛機在高空飛行時，會利用發動機的動力，不斷從飛機外部吸入空氣，對稀薄的空氣進行壓縮后再注入客艙，以此增加客艙內的空氣壓力，讓乘客們能夠順暢地呼吸。飛機加壓會使得機艙內和機艙外出現壓強差，機艙內壓強較高的空氣會對機體和舷窗施加向外的壓力。駕駛艙中的風擋玻璃，同樣也在承受這種壓力。

本次航班使用的空中客車A319型飛機所裝配的風擋玻璃為三層結構，其中，3毫米厚的外層玻璃堅硬耐磨，可以抵擋一只1.8千克重的鳥時速為600千米的撞擊；中層和內層玻璃是承力結構層，每層8毫米厚，在正常情況下可以在艙內壓強是艙外的5倍時保持堅固。如果有一層破損，那么風擋玻璃就只能承受2倍的壓強差了。

深諳這些理論知識的機長馬上意識到潛在的危險，他迅速呼叫航空管制員，請求備降距離飛機所在位置較近的成都機場。管制員同意了機長的備降請求，并指揮他降低飛行高度以減小風擋玻璃承受的壓強差。就在這時，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那塊出現裂痕的風擋玻璃突然爆裂，而且伴隨著較之前更大的爆裂聲，在風擋玻璃脫落的瞬間，由于艙內的氣壓高于艙外，艙內的空氣會快速向外流出，強大的氣流甚至將坐在駕駛艙右邊的副駕駛“推”出艙外。萬幸的是，當時副駕駛徐瑞辰嚴格按照規定，系好了安全帶，這才免于被氣流帶走，盡管如此，他仍有半個身子懸掛在機艙外。

風擋玻璃的破碎使駕駛艙與高寒缺氧的高空環境連通，駕駛艙內的氣溫驟然降到零下40℃。飛機此時正以每小時800千米左右的時速飛行，當飛機內的壓強與艙外基本一致后，之前向外涌出的氣流變成向內涌入，于是被吸出艙外的副駕駛又被順勢吹回艙內。在風擋玻璃爆裂時，位于風擋玻璃下方、駕駛臺最上方的自動駕駛儀被破壞，無法再繼續操控飛機飛行。此時機長只能手動操控飛機飛行。

備降與迫降的區別

備降是指飛機（航空器）在飛行中由于氣象變化、機械故障等原因不宜在原定機場著陸時，降落在其他機場的行為。迫降是指飛機因特殊情況不能繼續飛行時的被迫降落。通常在飛機發生故障、燃料用盡、迷航后無法復航、氣象條件惡化等情況下進行。在機場內迫降稱為場內迫降，在機場外迫降稱為場外迫降。由此可見，備降是能正常著陸的；而迫降是指沒有辦法以正常的方式著陸，被迫在機場或機場外著陸（包括水上著陸）。要知道，備降過程中可能出現迫降，但通常機長一旦決定迫降，是不可能改為備降的。

◎飛機氧氣面罩

當人暴露在缺氧環境中時，首先需要做的就是佩戴好氧氣面罩，以免因缺氧昏迷。但據劉傳健機長回憶，當時艙外涌入艙內的氣流過大，他幾次試圖拿起位于左手邊的氧氣面罩進行佩戴都沒有成功。無奈之下，他只好先盡力操控飛機，保持良好的飛行姿態。好在3U8633這種高原航班都會配備“第二機長”以應付可能出現的復雜情況。飛機風擋玻璃破碎時，正在客艙中休息的第二機長梁鵬感受到了飛機的劇烈抖動，預感不好的他立刻進入駕駛艙。在觀察清楚情況后，第二機長在佩戴好氧氣面罩后，又幫助機長戴好了氧氣面罩。

險情發生時，飛機正處在海拔9 800米的高空，當務之急要盡快降低飛機的飛行高度，但機長面臨著兩難的選擇：要提高下降速度就必須提高飛機向前飛行的速度，但這會使涌入駕駛艙的氣流更加洶涌，干擾飛行員操作飛機。最終，機長選擇了一個他覺得相對合適的下降率逐漸降低飛行高度。一般的航班發生機上失壓后，駕駛員會操作飛機盡快下降到3 000米以下，讓飛機在氧氣充足的環境中飛行。然而3U8633航班此時正處于青藏高原上空，按照規定，飛機飛行高度不能低于7 300米，以免與高山相撞。因此，機艙中的三位駕駛員不得不在惡劣的環境中繼續堅持。所幸這架A319飛機是為了執行高原航線而特別改裝的型號，機上的供氧設備能夠提供1個小時的氧氣供給，是一般飛機緊急供氧時間的好幾倍。此時，客艙中的乘客們雖然對飛機遭遇的險情有些恐懼，但他們已經在乘務員的指揮下戴好了自動彈出的乘客氧氣面罩，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在3U8633航班風擋玻璃破碎后，飛行員因客艙設備損壞無法與管制員進行聯系，管制員一面向上級報告，一面指揮3U8633航班附近的飛機繞開這片空域，給3U8633航班以足夠的飛行空間。隨著3U8633航班的應答機編號由2245切換為代表飛機遭遇緊急情況的7700時，管制員確認飛行員正在盡力排除險情。他們一面命令在3U8633航班去往成都機場備降路線上的所有飛機緊急避讓，一面要求成都機場暫停當前的一切飛機起降作業，清空兩條跑道供3U8633航班降落。機場消防、救護等部門也行動起來，準備在飛機落地后實施救援。我國的空域是由空軍和民航部門共同管理的，當3U8633航班發生險情后，空軍有關部門也命令即將起飛訓練的軍用飛機暫停任務，指揮此時正在空中的軍用飛機避讓出現險情的航班。

飛機常規檢查項目

飛機常規檢查包括：飛機外觀、起落架、系統、輪胎等，風擋玻璃并不是每天必須檢查的項目。風擋玻璃一般需要檢測力矩、阻值、裂紋等，雖不是每天必查，但也會放到飛機固定期限的檢測中，也是必查項目。

與此同時，一些航空愛好者也通過Flightradar24等飛機追蹤軟件觀察到了3U8633航班發生的險情，互聯網上不少熱心網友開始關注這架飛機的安危。在萬眾矚目之下，機組最終操作飛機穩穩降落在成都雙流機場。除了副駕駛和一位乘務員受傷之外，所有乘客無一傷亡，大家在為機組捏了一把汗的同時，也為創造了這次奇跡的機組人員歡呼叫好！

目前，此次事故的調查結果還未公布，但有很多人猜測這跟風擋玻璃不屬于常規檢查項目有關。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在本次飛行前，風擋玻璃逃過了飛機飛行前的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