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木馬

米吉卡

旋轉木馬在一個小小的游樂場里工作。平時，木馬的跟前總是圍著成群的孩子，那么興奮地等待著。音樂響起，木馬帶著背上的孩子旋轉起來，在盛開的陽光里。就算那孩子先前的眉頭還打著結，就算那孩子上一秒鐘還撅著嘴，就算那孩子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這會兒，也笑得像花兒一樣。

木馬喜歡他的工作，就像喜歡孩子們的笑容。不忙的時候，木馬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待著。誰也不會知道，木馬的心里有多么滿足。盡管他沒有翅膀，不會飛翔。盡管他不停地奔跑，卻只是在原地打轉。但他還是可以給孩子們帶來快樂，哪怕一點點，這就足夠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一個瘦小的女孩常常會滿心向往地注視著木馬，只是，她永遠站在游樂場的柵欄墻外，默默地站一會兒，再默默地離開。

一道柵欄墻的距離仿佛很近，近到木馬可以看清女孩眼神中的期盼。一道柵欄墻的距離仿佛又很遠，遠到木馬想帶女孩一起旋轉都那么難。

偶爾，風放牧著成群的云彩從天空經過，幾朵調皮的烏云偷偷溜出隊伍，下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鳥難得閑散，安靜地聚在榕樹上避雨。有的瞇起眼睛打盹，一不留神，差點兒從樹上摔下去。有的忙著梳妝打扮，可有一撮羽毛壓下去又會翹起來，再壓下去，再翹起來……

“板栗一樣大的消息！板栗一樣大的消息！”遲來的鳥一邊抖去身上的雨水，一邊高喊著。

“喲，看啊，你把水濺到我身上了。”

遲來的鳥并沒有理會身邊伙伴的抱怨，抬高了語氣：“你們猜，我剛剛經過游樂場的時候看到了什么？”

“那里下了滿地的板栗果？哇，這下我們有得吃了！”

“難不成是游樂場被雨水沖跑了？我就說那些大家伙也不會太結實的。”

“不然就是游樂場感冒了？我是說，誰都有可能在雨天著涼的。”

鳥你一句我一句的猜測起來。

“哎呀，都不是。”遲來的鳥打斷大家的猜測，“我看到游樂場里的那只木馬在淋雨。”

“或者，他只是想要洗個澡。”

“他可真夠傻的，難得他不知道那樣會生病嗎？甚至還會發燒。”

“誰敢保證他不是在鍛煉身體呢？”

……

榕樹上的鳥認為這可真是件足夠嚴重的事情，于是他們花了整個下午去討論，和他們討論過的所有問題一樣，始終沒討論出什么結果。

木馬站在雨里，任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

雨滴把木馬身上華麗的圖案一點點抹去，就連脖子上的鈴鐺也出現的了斑斑銹跡，不再能發出清脆的聲響。總是很神氣的鬃毛，也退去了烏溜溜的顏色，零亂地耷拉著。

木馬幾乎失去了先前的神采，可每當雨天，他依然堅定地站在雨里。

直到有一天，遲來的鳥高喊：“板栗一樣大的消息！”整個榕樹上的鳥一起愛答不理地回應：“那只木馬又在淋雨。”說完，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日子就像一只不得閑的鳥，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飛出好遠。“哎喲，這只木馬已經破舊得不像樣子，大概不能用了。”游樂場里的管理員這樣說著，然后轉身回了屋里。他取出一只工具箱來到木馬跟前，沒費多大力氣便把木馬從轉盤上卸了下來。

那個瘦小的女孩再一次見到木馬的時候，他正站在游樂場外的垃圾箱邊上。第一次，離得這么近，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阻隔。

沒有音樂，不會旋轉，女孩騎在木馬背上，第一次露出笑容。木馬，那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