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趙 晶

“我更習慣把古琴稱為‘琴’”,青年古琴演奏家王偉如是說。
出生于甘肅天水的王偉現今已成為了一個標準的新西安人,談及自己的故鄉,他還是洋溢出了自豪和思念。
四五歲跟著老人逛廟會看大戲的經歷,可以說是王偉音樂啟蒙的一個契機,我們不知是什么樣的一出秦腔戲劇,能讓一個生活在城市中的青年音樂家至今都還為之著迷,這也是他選擇從事民族音樂工作的重要原因。
王偉的外公是當地的博物館館長,深厚的家學傳承,使得我們在這位年輕琴人的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儒雅、傳統、灑脫的“文人氣息”。這似乎與當下年輕人熱情奔放、外向浮躁的群體特質有些不太一樣。

琴,自上古時代開始就不僅僅是一件樂器那么簡單,最初,它以“禮器”的高貴身份成為了人類與天地自然對話的載體。隨著文明與智慧的進步,它又成為了歷代哲人先賢、文客雅士的精神寄托。宮商角徵羽五音,是中國人對于樂音境界的最高追求,它既能演奏得氣勢磅礴、驚天動地,又能演奏得清嫵委婉、大音希聲。而在這樂聲中,承載的是中華民族的蒼涼悲壯、盛世霓裳、悠遠智慧和悅心滌蕩。
2007年大學畢業的前夕,王偉在同為天水老鄉的國學泰斗霍松林教授的鼓勵下,母校陜師大為他出版了第一張古琴專輯《雅韻怡情》。這時,中國的大多數人還沒有接觸到古琴藝術,直到在2008年那場舉世矚目的奧運會開幕式上,《流水》的琴曲響徹世界,古琴藝術才重新受到世界推崇。
王偉自身的氣質也在悄然地發生著變化,曾有人說他好像“年輕的軀體中居住著一個高古的靈魂”。這種看上去很難讓人理解的“矛盾”,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卻存在的很和諧。他有藝術家的浪漫、灑脫,但又關心政治和時局,正如古代文人的家國情懷,他說:“從事藝術的人,既要有個人精神境界的追求,更要懂得民族大義和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有人覺得作為一個藝術家應當更純粹些,但王偉覺得,藝術家也擔負著各自的歷史使命,如果脫離了你所在的群體和民族,那種和寡的藝術形式存在有什么意義呢?


在追求個人精神境界升華的過程中,他走進了秦嶺終南山。這座巍峨雄偉的中國父親山,就像一座寶庫,有無數的靈感與創意等待著王偉這個淘金者去發掘,在這里,他接觸到了宗教的禪修之境,也探索到隱士們的避世情懷,在哲學和藝術的激烈碰撞中,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要用“當下”的體驗與感受來創作音樂,也叫做“即興創作”。要知道,古琴是一個極難駕馭的樂器,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它過于高深莫測,一塊木板,七根絲弦,卻是中國音樂境界中最高的載體。從古到今,它一度是少數上游階層的人才能接觸的“神器”,樂器本身看似簡單,演奏技法卻千變萬化。有人究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技法的層面止步不前,更何況談及創作和注入個人的藝術靈感。存世的琴譜雖然不多,但每一首對于琴人來說都是一座座難以逾越的高峰,光是演奏好各流派的這些古譜,就要注入極大的心血,因此,在古琴界的創新和自主創作,曾一度被視為離經叛道之舉,古琴的“即興創作”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這也是琴界一度的爭議焦點,我們常聽到有些保守的老先生訓斥那些試圖創作的琴人“不會走就想飛”的論調。

不過王偉的想法并不是這樣,他認為,技法的確是演奏的基礎,也需要琴人用一生來精進磨煉,但如果把琴過于神話和保守而限制了它作為樂器用來表達感情的功能,古琴藝術就不會有健康的發展,因為技法還可以繼續提升,而靈感與情境或許稍縱即逝,抓住當下,用琴聲表達出此刻的歡喜憂愁才是他所追求的琴之境界。
《琴禪步芷》這張專輯就是在這種驅動力下一氣呵成的,這是一張從宗教哲學的角度出發,用琴聲描繪終南山的音樂專輯,通過大寫意般排布的音符,使一座宏偉磅礴的大山呈現在你的眼前,王偉過硬的演奏功底使得這些音符形散而魂聚,即興的創作更是真實呈現了他在演奏時精神世界的追求,所有曲目都有一種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意境。兩年后,王偉在出訪尼泊爾和印度時,又創作了一系列的宗教題材音樂游記,整理成為《如是勝跡》。
古琴作為中華民族藝術的瑰寶,每一個琴人都有責任將其發揚光大,讓更多的中國人聽到古琴并引以為傲,在著名作曲家趙季平先生和省音協尚飛林主席的親切指導下,王偉聯合古琴專業的斫琴家、教學者、演奏者、研究者,發起創立了陜西唯一具有官方專業背景的琴社--明德琴社。“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之所以取名明德,正是王偉看到這些現象后從《大學》中得到的啟示,琴是君子的藝術,是以德操為靈魂的藝術,他要守護這個藝術的純潔。
這時距離2008年已經過去了6年,由于在奧運會上的驚艷亮相,中國的古琴藝術被全世界所推崇,人們被古琴的高雅和優美征服,古琴成為了一種文化身份的象征和品味境界的體現,社會上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古琴熱”,很多的琴學教習機構隨之而生,巨大的市場需求讓很多人紅了眼,紛紛投入古琴產業中,但這其中,有專業含金量的組織卻寥寥無幾,多是一些打著高雅和境界之名大肆攬財之輩。
“我就是要做一個真正專業的琴社,區別于他們那些借此攬財的機構,延續古琴藝術正統的血脈”,王偉這樣說。成立以來,琴社培養了數位優秀的古琴演奏人才,并在全國的古琴大賽中屢屢獲獎,王偉覺得很驕傲。在明德琴社習琴的學費并不高,王偉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培養出一個個的優秀琴人,一直秉承著“明德”的宗旨,只為了心中的一份信念。

王偉很隨性,經常和三五知己相聚小酌,席間談天說地、高談闊論,酒至微醺,即興撫琴,他身上有西北人的豪邁與大氣,因此他有很多朋友,各行各業,大家都對這個率性豁達、才藝出眾的年輕人青睞有加。除了古琴,王偉最喜歡的莫過于秦腔,他愛聽戲,愛唱戲、愛研究戲,他并不覺得戲曲和古琴這兩個大俗大雅的東西之間有什么矛盾,相反,他從戲曲中得到了另外一種啟發,將秦腔曲調加以重新創作用古琴演繹出來,居然形成了一個非常奇妙的化學反應。以戲曲曲牌背景創作的古琴曲《永壽庵》,得到了全國各地琴家的一致好評,求譜之人絡繹不絕。王偉也因此在琴界得到了極大的肯定,作為一個西北人,他很樂于以這樣的創作樹立起獨特的個人風格。2018年春天,由上海音樂出版社出版的《天人長安》長安八景王偉古琴作品專輯,在大唐芙蓉園紫云樓正式發行。
王偉有感而發,“我生在一個盛世,我感謝這個盛世,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我是見證者,真希望中國古琴藝術也能搭上一帶一路的快車,響徹整個世界,這也是我們這些古琴音樂的傳承者能為我們偉大的祖國做出的最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