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寫字”的歲月

劉兵

下放到農村后不久，大隊書記老艾見我的字寫得不錯，當即給我派了一份“重活”：在靠近國道大隊部倉庫的墻面上寫一條“備戰備荒，利國利民”的標語。

這也算是那時的“面子工程”，借此展示知青的才情。雖然我上高中時練過各種字體，抄大字報、辦校黑板報得心應手，但在一整面墻上寫一人多高的“大字”，我還是沒什么把握。于是，我跟老艾提條件：一是找專業的泥瓦匠把整個墻面抹平，待干透后，我再用紅油漆寫字；二是時間不限，以寫好為原則，讓同是知青的小何當我的助手。

為完成這項政治任務，雖然大隊部沒啥“積累”，但老艾還是咬著牙同意了。他派人到縣城買來一桶紅油漆，一根透明塑料尺和七八把刷子。那一陣，我和小何天天頂著烈日，站在腳手架上量尺寸，描字體的框架。為顯莊重，我決定寫黑體字，忙活了整整一周，八個鮮紅遒勁的大字終于寫好了，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路過的旅客對此贊不絕口，最后連公社管宣傳的副書記都知道了，連夸老艾任務完成得好。當得知這些漂亮的大字出自知青之手，專門點名，要我隨時待命，不用干農活，寫標語、牌匾即可。

后來，我和小何接了一個更大的“工程”：在新修建好的小型水庫的壩墻上寫“封山育林，功在千秋”這幾個大字。領導要求該標語要醒目，起到警示作用，還要耐得住風雨的沖刷。接受任務后，我精心設計了魏碑字體，用小塊白色鵝卵石鑲嵌在壩墻上。一個多月后，經各方配合，通過驗收，收到了預期效果，那里也成了全縣水庫堤壩的“示范墻”。

在兩年多的知青生活中，由于我的基礎打得很牢，常從縣文化館高手那里取經，不斷充實提高，平時不是握筆寫字，就是在給人寫字的路上。譬如，公社辦公室主任請我用隸書給每個辦公室寫個小牌匾，畫指路牌，使來辦事的村民感到既莊重又“親民”。我還給一些商店和工廠寫牌匾，方便顧客。

字寫得多了，我熟能生巧，甚至不用打格子，落筆后，每個字都整齊劃一，大小適中，間距相當，美觀養眼，被干部和村民譽為知青中的“第一支筆”。雖然這些“墨寶”都是無償奉獻的，我卻樂此不疲，從中找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成就感：它們傳遞了國家大政信息，激勵了干部和群眾，便利了村民的出行和辦事。

也就是從那時起，我才真正意識到“技多不壓身”“荒年不餓手藝人”這些樸實諺語的含義。一個人要在社會上立足、生存或發展，就得具備一兩項獨特的本事，抓住機遇，從蕓蕓眾生中脫穎而出，進而造福于社會，展示自我，實現人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