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小農經濟是在中國封建社會農業生產的基本模式。唐中后期,受安史之亂和土地兼并之風的影響,農業經濟遭到了致命的破壞。為了恢復封建農業經濟,杜佑以史為鑒,積極地借鑒儒家的民本思想,提出了“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的生產倫理觀,構建了他安民、富民、教化的生產倫理思想。杜佑“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的民本主義經濟倫理思想,雖然承接了孔孟的一派的仁政思想,但又有別于傳統儒家過分彰顯倫理道德對經濟的示范效應。
關鍵詞:杜佑;《通典》;生產倫理
一
安史之亂后,社會動蕩,經濟凋敝,中央集權削弱。為此,杜佑意識到恢復農業經濟的重要性。古代中國,小農經濟是封建社會農業生產的基本模式,要使民“各安其業”,先得勸民歸農。他說:“農者,有國之本也。先使各安其業,是以隨其受田稅而其植。” (《通典·食貨典》)杜佑建議國家應該通過行政干預如“貴糶”的方式,抑制豪商富室對農民的經濟剝削來勸民歸農,以保證農業生產的順利進行。杜佑還記載了漢初地廣人多而國家財富卻沒有增長的情況,他引用了晁錯的分析:“地有遺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也,游食之民未盡歸農也。民貧則奸邪生,貧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農,不農則不地著,不地著則離鄉輕家。”(《漢書·食貨志》)
從民貧、不足、不農、不地著、離鄉輕家、奸邪等一系列的惡性循環看,解決民貧關鍵在于貴農,“方今之務,莫如使民貴農”。杜佑繼承和發展了法家李悝“盡地力之教”的思想,將儒家的道德教化原則用之于勞動生產領域。他認識到農民不歸農,四處流亡,土地與勞動分離,則地難盡其利,人難盡其力。今驅逐游民歸農,使天下游食之人重新固定在農業生產這一領域中,這有利于恢復封建生產力,鞏固封建生產關系。
僅僅停留在安民的層面還不夠,安民必須富民。如果安民不以發展經濟來富民,那么安民就是一種空洞的教條和說教。所以必須通過發展經濟,來建構安民的物質基礎,“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易稱聚人曰財。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貨。管子曰:‘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通典·自序》)安民之所以成為可能,必須滿足兩個相應的條件。一個是通過仁義道德對“民”而“教之”,“制禮以端其俗,立樂以和其心”,通過禮樂之儀“端其俗”、“和其心”;另一方面是東方法家學派發展經濟的富民舉措。
在古代中國社會里,土地財產和農業構成經濟制度的基礎。在生產力水平低,工商業不發達的封建社會,農業一直被視為國家的支柱產業。中國歷代的統治階級,都把農業看作是立國之本、強國之術、治國之要。從先秦商鞅重農抑商的“眾民、強兵、廣地、富國”的政治倫理觀、孔子“富國教民”的生產觀,到秦漢魏晉時期的農業思想史看,歷代的思想家和王朝統治者大多是重視農業,奉行農本政策。杜佑的富民思想繼承了先秦特別是兩漢的農本思想,不過他與時俱進地根據時代的需求提出了自己獨特的見解,他的富民思想可概括為:安定和發展經濟以生財、取財、用財。足民的基礎在于發展農業經濟,農業問題又涉及到農業的管理、農業勞動力和土地資源等問題。
二
生財之道看,杜佑肯定了農業的基礎性地位。“道理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如果百姓四處流散、朝不保夕,那么道德教化則失去了物質基礎,國家也沒有了賦稅來源。農業興,則萬事興,他從農業生產和國家財用的關系來談谷、地、人三者之間的辯證關系。“谷者,人之司命也;地者,谷之所生也;人者,君之所治也。有其谷則國用備,辨其地則人食足,察其人則徭役均。”(《通典·食貨典》)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無論是統治者還是被統治者,維持生存是第一位的,解決吃飯問題而后言其他。糧食生產依靠土地和勞動者,發展農業生產必須得解決農民的土地問題。
杜佑重農安民的經濟倫理思想,主要是想把農民固定在土地上以供封建地主的剝削,這是他剝削階級的本質體現。他認為,以適當的形式使勞動與土地結合起來,糧食就會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那么富農就有了物質基礎,安民就有經濟基礎。相反人不地著,農民沒有土地,勞動者與土地分離,勞動力就無法作用于土地。土地寸草不生,直接影響到國家財政收入和社會安定,造成“富有連畛亙陌,貧無立錐之地”的社會危機。
杜佑認為,解決國貧民困的社會危機只有靠“天下之田盡辟,天下之倉盡盈”的方法,在以“行其軌數,度其輕重,化以王道,扇之和風,率循禮義之方”(《通典·食貨典》)的王道之教。農業生產的發展,人民富足有余,這就為封建道德風尚與文化發展奠定了基礎。可見,杜佑對勞動人民創造財富的方式進行了道德思考和價值評估。既把物質資料的生產,看作是維持人類社會不斷前進的源泉;同時也把它作為人類社會安定的物質基礎,即,生產勞動實現了經濟價值和社會倫理價值的有機統一。
必須注意的是,杜佑的“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的生產倫理雖然承接了孔孟的一派的仁政思想,但又有別于傳統儒家過分彰顯倫理道德對經濟的示范效應,把利益、財富等問題局限在倫理學的范圍進行思考。杜佑明顯更突出經濟對于道德的決定作用,他的富民的經濟倫理思想將發展經濟、道德教化等內容有機結合在安民、富民的框架之下,使儒家經濟倫理思想隨之時代需要不斷地增加新的內容,這就拓寬了儒家經濟倫理學的廣度與維度。
三
但是恢復農業生產的關鍵是,關鍵在于使人民固定在土地上不任意遷徙。為此,杜佑認為最理想的辦法就是恢復井田制,他還列舉了井田制的種種好處:“使八家為井,井開四道而分八宅。鑿井于中,一則不泄地氣,二則無費一家,三則同風俗,四則齊巧拙,五則通財貨,六則存亡更守,七則出入相同,八則嫁娶相媒,九則有無相貨,十則疾病相救。是以情性可得而親,生產可得而均;均則欺凌之路塞,親則斗訟之心弭。”(《通典·食貨典》)
杜佑想恢復井田制,使人民固定在土地上不任意遷徙。井田制的經濟結構是維系社會內生性的組織結構和社會秩序的土地制度,這種土地制度讓社會上下形成一種穩定的“家族—村落—國家”或“家族—宗族—民族”般的小國寡民式和“家國一體”的社會共同體。杜佑認為這種穩定的社會共同體,有著“不泄地氣、無費一家,同風俗、齊巧拙、通財貨,存亡更守、出入相同、嫁娶相媒、有無相貨、疾病相救”十大改善社會風氣的好處。這也是孟子所說的施行仁政的內涵是恢復和實行井田制,而理想的井田制度是形成“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社會倫理規范的經濟基礎所在。這種倫理規范通過對社會生活秩序和個體生命的合理設計和安排,成為社會共同體穩定的核心觀念觀。而統治者也正是運用這種蔚然成風的社會教化、人倫道德以自上而下的方式來約束人們的思想、規范人們的行為,從而使整個社會安然有序。
當然,農業的發展往往是一種天時地利人和的綜合性考量。在靠天吃飯的自然條件下,農業生產更多依靠于水利工程的建設。杜佑在《通典》中,記載了從戰國至唐代各朝興修水利工程而利國利民的事實。蜀守李冰父子開鑿都江堰,一時間“灌溉諸郡,于是蜀沃野千里,號為陸海”;秦國修鄭國渠,使貧瘠關中變沃野之地,從此無兇年等。杜佑一生力行實踐儒家民本思想,他在任淮南節度使時,以農為本發展農業經濟,治理當地的灌溉水利工程,治理沿海灘涂,變棄田為良田。水利工程的建設關鍵在人,因此杜佑重農安民思想還體現在能否造福一方百姓,維護百姓利益的人才制度上,“其擇人有四事,一曰身,……四事可取,則先乎德性;德均以才,才均以勞。”(《通典·選舉典》)選賢任能是以服務百姓為宗,官吏的選舉尤其要考察參選者的德行。總之,這都是杜佑農本思想的深刻流露,這種王道的民本主義經濟倫理思想的踐行,實際上又復歸到儒家仁政的經濟倫理思想軌道上來了。
參考文獻
[1]楊伯峻譯注.孟子譯注[M].中華書局2008年版.
[2]杜佑.通典[M].中華書局1988年版.
[3]班固.漢書[M].中華書局2007年版.
作者簡介
唐春玉(1989—),女,江西吉安人,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學學院,中國哲學專業在讀,北京,10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