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這夢做到夠長，讓夢中人求瘋得瘋

◎米 斗

成長就像走夜路一樣，既沒有燈也沒啥人，但正因為黎明很美，所以，你要酷酷地一直走下去。

轉眼之間，我已離開母校有些時日。今年九月，受武大學院之托，我成了最年輕的班主任，前去迎接一群小可愛。在空曠的綠茵場上，我聽到了許多有趣的經(jīng)歷，也被那些來自貧困地區(qū)孩子們的努力而感動。他們問我：“學長，你的中學生活怎么樣呀？”我抬頭看著天空，不禁熱淚盈眶，那是一段痛但無比美麗的回憶，如斷翅蝶在空中飛舞，似殘棹船在水中航行。

我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父親很早就拋棄了母親和我。在我的記憶里，母親總是以淚洗面，她用一個女人最美的青春把我養(yǎng)大。兒時放學后，每當其他五六歲的孩子在屋外玩耍時，我已經(jīng)飛奔回家踩著小凳子煲湯做飯。我的母親，她雖沒什么文化，卻始終相信一句話—知識改變命運。的確，這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我們母子倆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學畢業(yè)后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升入市里的實驗初中。從家里到市中心的學校將近兩個小時，我坐在母親搖搖晃晃的車后座上就著母親的脊背做試卷。那三年，我努力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中考還沒放榜，我就收到某貴族高中的通知，那兒的老師說，可以報銷我高中所有的費用并且有巨額的獎助學金。我的母親一開始認為他們是騙子，問：“為什么要我家孩子？”

聽到電話另一邊的老師一字一句地說出“中考狀元”四個字，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是上帝在冥冥之中幫助我們這對可憐的母子。

我真的無比幸運，成為2014年的中考狀元。揭榜那天我和校長手牽手進入了高中，身后有一大批媒體記者在瘋狂跟拍。當寫著我名字的紅色橫幅掛在大街小巷里時，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認為我是一匹黑馬，是中考的幸運兒。后來，我的高中班主任用一句話解釋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幸運，那就是：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當你努力到別人無法理解的境界時，上帝便會賦予你原本不屬于你的運氣。

但是，上帝有時候會不會也犯錯呢？

入學前，貴族學校兌現(xiàn)了承諾，給了家里三萬元，并且三年期間不收任何費用，吃住全包。這意味著我可以完全拋下家庭貧困的包袱而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奮斗。入學后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服從命令，學校實行軍事化管理，違反紀律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開除回家。我本就是個特別聽話的乖寶寶，聽到開除回家的規(guī)定更是心驚膽戰(zhàn)。所幸學校只有十條禁止，而我因為學習好成為學校的掌上明珠，誰沒事干會扔掉世間至寶呢？

小編叨叨叨：群里誓要考北大的蝴蝶今年落敗去了新鄉(xiāng)醫(yī)學院，他說聽到關于北大的一切心里仍會恍惚。那么一個從一開始就被所有人認定非清北莫屬、最后終失了清北的人，心里會如何呢？有點心疼米斗，但我知道他不需要人心疼，因為他是生活的強者。

—林木木

和所有高中一樣，爭分奪秒，我所在的貴族學校更是把競爭兩字演繹到了極致。學校每周周考，半月小考，每月月考，各種聯(lián)考，競賽，基本上每兩天就有一次考試，考試自然便會有成績，有成績肯定少不了排名。我們學校每次都會公布排名，因為排名意味著獎金。無論小考大考，學校都會明碼標價，會表彰發(fā)錢。雖然我并不認可這種充滿銅臭味的獎勵機制，但是它的確緩解了我家庭的生活壓力。

高一高二期間，我記不清到底考了多少次第一名第二名，但是我的母親說，我兩年間往家里寄了許多獎助學金以及無數(shù)的獎牌獎狀。高考之后，我和母親把學校所有的資助和獎金進行統(tǒng)計，發(fā)現(xiàn)早已經(jīng)超過了六位數(shù)……

還記得新生開學典禮的那一天，校長在臺上問全體同學們的大學目標，我當時頭腦發(fā)熱第一個沖到臺上，搶過來話筒，扯著嗓子用無比嘶啞的聲音喊出了“水木清華”四個字。說完之后放下話筒，抬頭挺胸，仰首闊步地走下臺。全場在一片寂靜后，猛然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那時，校長樂得合不攏嘴，整個禮堂都能聽見那爽朗的笑聲，他的眼中閃爍著希望之光。

高中生活期間，我最先遇到的是三個室友，他們也是陪伴我三年的摯友，是我的戰(zhàn)友，是一個戰(zhàn)場上背靠背戰(zhàn)斗的兄弟。他們分別是中考市里的榜眼、探花以及來自外地的狀元，所以我們之間的競爭甚是慘烈。

高二那年，我的一位學長高考超常發(fā)揮上了北大，開創(chuàng)了學校清北的歷史，他回到母校后，把我們幾個召集到校長辦公室，交流了一個下午，目的就是讓我們意識到河南高考的競爭壓力，希望我們幾個能夠敞開心扉成為戰(zhàn)友，而我們四個也的確做到了。

隨后我憑借著自己超乎尋常的努力再次當上全市第一，并且保持了好久。我所有科目都特別突出，數(shù)理化接近滿分，并且有大多理科生所沒有的優(yōu)勢—語文。我的語文成績始終穩(wěn)定在一百二十分以上，語文老師還經(jīng)常拿我的考場作文去各個報刊和雜志投稿，我也莫名其妙地經(jīng)常從他那里拿到稿費。除了英語外，我堪稱完美。后來，我室友中英語最棒的小靳把他畢生所學傾囊傳授于我，我才算開啟了英語的大門。我們四個的名字每次都整整齊齊地出現(xiàn)在全市前五的名單上，這讓我們這所在當?shù)夭⒉皇呛苡忻暤膶W校長了臉。

當高考這個單人游戲變?yōu)閳F隊競技時，我們四個的戰(zhàn)斗力可以說是在河南考生金字塔的最頂端。高二的暑假，我們四個也整整齊齊地被送入河北衡水中學B校區(qū)進行深造，再次開啟了新的征程。

在衡中，我并沒有感受到外界所評論的那樣恐怖，相反，我感到的是興奮和幸福。因為在我心里學習本就是一件無比快樂的事情，這里緊張的學習生活對我來說如魚得水。我在這里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考試，排名穩(wěn)定校一百左右，他們仨最差的也是三百名內(nèi)，總之我們四個肯定是清北生無疑了，靜靜等待高考來臨即可。但是，事與愿違，天有不測風云，上帝在最后一次考試—高考跟我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高考結束的那天，六月八號下午我們四人一同去校長辦公室估分。2017年的高考很難，但是高考難不難是對中等生而言的，我們四個處在金字塔頂端，自然無懼。我估分最高，六百八十多分，他們仨最低也是六百七，這樣的成績基本上是省前三十沒問題了。可是六月二十四號晚上，當他們仨都收到了清華的通知而被開車拉走后，只有我一個人在電腦前等到凌晨查高考成績。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我覺得眼前一片黑，然后就躺在床上哭到了第二天清晨。數(shù)學，一百二十五，比預計少了二十分整，總成績六百五。

校長和市教育局局長親自帶著我去省辦公廳查試卷，認為是高考成績有誤，但結果卻是我的數(shù)學填空題沒有謄寫到答題卡上，零分！我不記得校長數(shù)落了我多少次這樣的低級錯誤不該犯，也不記得母親和班主任多少次對我進行安慰疏導，我只記得我的三個室友，依次給我打了電話，都說了一句同樣的話，那是我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話：兄弟，不管結果怎樣，我相信你，我在清華等你！

我感到無比迷茫，好像變成了一只斷了翅的蝴蝶抑或是一艘破了帆的小船。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上帝要用這樣一種殘酷的方式對待我。我回憶起高中期間做的所有事情，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早晨第一個沖進教室背書，一日三餐每頓飯只吃三十秒，寢室、食堂和教學樓三點一線的路上拿出小本本邊走邊記，除夕夜做理綜卷到凌晨，整理了厚厚的一摞錯題本，做了與身同高的備考試卷……我失敗了！為什么？憑什么？我難道有知識漏洞嗎？我難道不夠努力嗎？我難道比別人笨比別人蠢嗎？

我在家里哭了兩天兩夜，沒有吃飯也沒有睡覺，做出了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舉動，報考大學。在我看來，當時所謂的迷茫，只不過是因為我的才華配不上我的夢想，如果強行解釋自己是運氣不好而能夠再戰(zhàn)一年，請不要忽略一點：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盡管校長班主任包括教育局局長一再做思想工作，我就是不愿意復讀，因為在我的心里高考只有那么一次，就像戰(zhàn)場一樣，我已經(jīng)犧牲躺在了戰(zhàn)壕里，不可能再爬起來重新戰(zhàn)斗。《活著》一書中寫道：“最初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來，最終我們離開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走。”盡管我傷痕累累，但也是時候離開高考的戰(zhàn)場了，我曾親自體驗不可言喻的成功，也經(jīng)歷似乎是早已注定的失敗。事與愿違，但我相信上帝一定是另有安排。我無比堅定地在高考報名志愿上填了第一志愿武漢大學，我，無怨無悔。

但是，學校里的老師和同學們至今都認為我懼怕高考，認為我是逃兵，覺得我辜負了學校三年的培養(yǎng)，我因此再也不好意思進入高中校園，再也不能見到我喜歡的老師和同學們，盡管我心存感激。我在心中不斷地安慰自己：別人的冷嘲熱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永遠不要用你的現(xiàn)狀去判斷你的未來，如果你還沒有得到你想要的，不要灰心，不要沮喪，不是你不配，而是你值得擁有更好的，所以耐心些，給自己一點時間。

其實，并不是你身處的逆境決定了你是什么樣的人，而是你對逆境的回應決定了你是怎樣的人。我堅信生活從來不會虧欠誰，它給我一塊陰影，必定會在不遠處灑下陽光。

幾天前我站在校園外向里眺望，看到的是他們仨的名字，紅色橫幅在空中隨風飄動，上面寫著一個寢室三個清華……

而我來到了珞珈山下，在這美麗的武漢大學也有段時日，我依然十分努力，成績名列前茅，還參加大創(chuàng)項目、進行科學研究。和高中那時一樣，是學院領導和老師們非常看好的學生。不同的是，此時我的視野早已變得更加寬廣，內(nèi)心也變得更加成熟。如果你想造一艘船，不要鼓勵人們?nèi)シツ荆シ峙涔ぷ鳎グl(fā)號施令，你應該做的是，是教會人們?nèi)タ释蠛５膶拸V無邊和高深莫測。而大學，就是那片大海，我，就是那艘船。

此時此刻，我坐在圖書館的窗邊，靜靜地看著夕陽落下，寫下這寥寥數(shù)語，回憶自己的青春。斷翅蝶仍能翩翩起舞，殘棹船亦能揚帆遠航。正如米蘭·昆德拉所言，我心中已經(jīng)聽到來自遠方的呼喚，再不需要回頭去關心身后的種種是非與議論。我已無暇顧及過去，我要向前走。

最后送上一首詩給學弟學妹們：若學不會何時收場才能夠從容，也算是有幸不合時宜到最終；巔峰咫尺可曾好夢成空，當日把酒有幾人仍能甘苦與共；等故事講到夠長終將遙遠歲月驚動，或許最低落筆鋒都能與光相逢；讓這夢做到夠長，讓夢中人求瘋得瘋。

木木訪談室

你是一個很有擔當?shù)暮⒆樱铍y的時候放縱過自己嗎？

毫無疑問，放縱過。在大學里我曾經(jīng)因為考試不理想而通宵玩游戲，從而來發(fā)泄不滿情緒，也因為自己拼盡全力仍對一些事情無可奈何時而在東湖旁邊“閑逛”。但是，每當我想到在家操勞的母親，就覺得我沒有資格放棄，因為她還沒有享福。

高中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高中階段印象最深的事就是高一時候清華大學的李世奇學長來到學校交流，他說在高三時候白了半邊頭發(fā)，而我高三時候脫了半邊頭發(fā)。

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所學的專業(yè)吧！

我的專業(yè)是臨床醫(yī)學，武大有很多早期接觸臨床的課程，讓我們提前接觸到很多臨床方面的知識，將來我就會成為大家在醫(yī)院里看到的各個科室的醫(yī)生啦！醫(yī)生這個職業(yè)是崇高的，都說醫(yī)者仁心，成為一名醫(yī)學生是令我無比自豪的事情。也十分推薦大家觀看《生門》這部電視劇，它是根據(jù)我們中南醫(yī)院拍攝的，能讓你感受到生命的偉大！

如何看待“讀書無用”的論調(diào)？

讀書有沒有用，關鍵看自己讀的是什么書，讀到了什么程度。學海無涯，學無止境，只要你在某個方面研究到了一定的深度，自然就會有所貢獻，讀書又豈會無用。

給高中的小蝴蝶一些建議和祝福吧！

有夢想并不難，難的是如何將夢想變?yōu)楝F(xiàn)實。只有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才能走到競爭者的前列。不要害怕旁人的眼光，如果世人都能理解你，那你得普通成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