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與子

作者：張志鵬

學校：江蘇省鹽城市大豐高級中學

老譚是十里八鄉聞名的木雕師傅。

早年走鄉串村攬活，一根扁擔，一頭挑著裝有鋸、刨、斧、鑿、鉆、墨斗、角尺等工具的提手木箱；另一頭挑著長約8尺前低后高的木工凳。攬到活計，扁擔擱下，打開木箱，鑿子、銼子、刻刀……工具不停變換，一道道了然于心的工序在老譚手下如花綻放。

一朵朵牡丹花或含苞欲放或嬌艷盛開，一個個木雕人偶纖毫畢現、活靈活現……“鐘馗打鬼”，鐘馗豹頭環眼，鐵面虬髯，面相猙獰，持劍斜顧，呼之欲出。眾人圍著嘖嘖稱奇，老譚下刀愈是揮灑自如，直爽淋漓。木屑飛濺中，老譚成就了自己“神刀”的名號。

再后來，老譚成了家，就有了小譚。小譚從小便對木雕感興趣，在父親的耐心指導下，從原本連小刀都拿不穩，到獨立完成作品，再到成為小有名氣的“雕花木匠”。老譚深覺自家在“雕花世家”這條路上越走越順。

直到有一天小譚從城里拖回來了一車皮革，鋼板。一大一小倆嗓門在平靜的小院上空對峙。

老譚的大嗓門如同一道道雷霆砸向小譚：“在這些破爛上雕花怎么行，笑話！這是誰教你的，嗯？”

小譚嗓門雖小但堅持：“我覺得這樣行，換了材質就不能雕花了，誰規定的？”

“沒有人喜歡這種東西！為什么不按照我教給你的來做？老祖宗就是這么教的，你這是忘本！”老譚漲紅了臉，揮舞著雙手，憤怒無比！

小譚寸步不讓：“年輕人更喜歡傳統的手藝加上創新的東西。你不前進，就得被別人落下。您怎么這么頑固？”

老譚被兒子的話噎得直跺腳，小譚到底年輕氣盛，拖著一車父親嘴中的“破爛”回了自己的小院。老譚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長嘆：“完嘍！這小子怕是要走彎路了！”

三個月后，村里人告訴老譚，小譚在城里辦了個雕花展銷會，人來人往，甚是熱鬧。老頭子到底按捺不住，坐了公交進了城。老譚背著手走進會場，眼前一亮，明亮的玻璃展臺里靜靜地躺著皮雕的錢包、手機套、手表帶，金屬雕的燈罩，隔斷......既彰顯了傳統的工藝又洋溢著時代的氣息。老譚心中一嘆：“到底讓這小子摸出新門路了！”

走出會展中心，突然聽到一聲“爸”，竟是小譚。小譚搓著手，靦腆地瞅著父親：“老爺子，您看，還成嗎？”

老譚嗯了一聲，幾不可聞。小譚趁熱打鐵：“新的雕花產品很受歡迎，但是新材質和傳統工藝并沒有能完全融合，您老，是不是……”

老譚瞄了兒子一眼，再回頭瞇著眼睛看看這漫天的晚霞，只覺得夕陽下，面前的這條路，比來時寬了。

奚廣銀老師點評：文章對老譚和小譚這兩個人物形象的刻畫很是成功，通過語言、動作、神情的描寫，寫出了兩代手工藝人在“傳承”與“發展”之間的矛盾與融合。細膩的語言、傳神的動作、豐富的神情使人物形象很有生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