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真摯幽默燃起的光亮

程應峰

二十世紀早期的重要畫家諾曼·洛克威爾，其畫作俏皮、靈動、極富感染力，畫面主題所凸顯的童話意味，一不小心就會在心中劃過一道光亮，從外在到內在，教人流連，無法忘懷。

洛克威爾的畫筆是溫馨的，也是幽默的，他畫過322幅溫馨感人又幽默深刻的漫畫封面，以真實細膩、靈動多姿、饒富趣味的筆觸，生動地展現了凡夫俗子的各個生活層面，技巧地反映出心中的夢想和現實的存在，并賦予生命獨特的見解與蘊涵。他曾說：“對我而言，生活中的日常瑣事，都是藝術性豐富的題材。男孩子在空地上撲打蒼蠅，女孩在房前臺階上玩牌，老人在黃昏里漫步回家，這些景像都能撩起我的情感?！彼嫻P下凸顯得最多的也是他最喜愛的主題，就是坦然純真的孩子，其作品中的孩童，常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或是鎮上的居民。他曾說：“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畫了多少個可愛的孩子，可我依然樂此不疲?！?/p>

洛克威爾的封面人物畫總是栩栩如生，無論是發式、臉部表情、肢體語言到衣服的縐褶，都充滿了生命的活力和張力。其五十年的繪畫生涯中，畫中的主角個個真實，無論是個紅發小孩，還是垮著肩頭、追憶童年的西部硬漢；無論是牙醫、牧師、藥劑師、理發師，還是救火員、雜貨店伙計等各式人物，都是他從周遭生活中找尋而來的人——包括他的妻子、兒子作為他的模特。這些角色所流露的真摯情感，不加遮掩的表情，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其畫作中以圣誕為主題的有相當一部分，主角或是千姿百態的圣誕老人，或是英國作家狄更斯筆下的各色人物。筆調要么詼諧諷刺，要么溫馨動人。他著意于借助這些人物，表露感念的情懷，在快速現代化所帶來的社會變遷中，他在情不自禁地緬懷一個似乎要遺失的純真年代……他的第一幅圣誕封面插畫，畫中主角身穿深灰色大衣，衣領綴滿絨毛，絲質高帽倒放在旁邊的高椅上。在一間昏暗的小玩具店，試戴圣誕老人的紅帽與白須。背景的架子上面，擺設著其它節期的應景面具與對象。在這幅圖畫中，圣誕節的神奇與獨特蕩然無存──無論是售貨臺上的圣誕娃娃和雪人寶寶，還是從主人翁大衣口袋中探頭而出的猴子玩偶，都在暗示圣誕節已淪為另一個上街購物的節日。隨著社會經濟狀況的變化，洛克威爾插畫中的圣誕老人開始顯得蒼老與憂郁：有的為送給孩子的禮物發愁，有的苦心策劃探訪家庭的最佳快捷方式……但他們的身軀在孩子的眼光中，顯得那么崇高而偉大。其中有這樣一幅圣誕插畫，主角是一位只見半邊臉，棕發碧眼，年約八歲的小男孩。他抱著黛斯得百貨公司的禮盒，躲在火車門后，注視著一位一臉倦容的老人，紅帽與白色長須胡亂地塞在黑色大衣的口袋內，目光低垂，眉頭緊蹙。這位老人，正是小男孩剛剛在黛斯得百貨公司看到的心目中的偶像——圣誕老人。十多年后，同樣的男孩又出現在他最后一幅圣誕插畫中。這一次，睜大雙眼的小男孩，在他爸爸底層的衣柜內，發現了一束花白的胡須與一套紅色衣褲。他那副吃驚的逗人表情，仿佛在發問：真實的圣誕節，是不是只存在尋常百姓的衣柜底層？是不是只有在年復一年的十二月，才能驚鴻一瞥？

最能凸顯洛克威爾畫作幽默特質的，是那幅廣為人知的《三人自畫像》，這幅畫獨具匠心、別出心裁。他畫的是自己一邊對著一面鏡子一邊畫自己，但他又不是真的一板一眼地把鏡子里的自己畫在畫板上，事實上，畫板上的洛克威爾沒有戴眼鏡，而鏡子里他的雙眼卻藏到了眼鏡的后面。如果再仔細觀察，還能注意到，其實這上面不只是三個洛克威爾，右上角還有好幾張他畫的草圖，加起來一共有九個。畫家畫自畫像古來有之。洛克威爾這幅作品中巧妙地將其他畫家的自畫像嵌入其中。左上角的第一張小圖是阿爾布雷特·丟勒26歲時的自畫像，第二張是梵高36歲時的自畫像，第三張是畢卡索的自畫像，第四張是倫勃朗的自畫像。可以說，這幅《三人自畫像》充分表現出了作者獨到的幽默，而幽默正是貫穿了畫家一生的元素。

洛克威爾的畫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充滿了細膩、真摯、甜美、樂觀、幽默的情愫，追求著自由、民主、平等、博愛，是一種理想主義的展示和再現，正因為這樣，他的作品以真摯幽默的光亮，以極強的穿透力穿越時空，深入人心，打動受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