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心儀
8月14日 晴

繪畫大約到瓶頸期了,畫中似乎總有幾分拘束,欲展而抑的樣子,箍著整幅畫,老師常猛戳我的畫紙,恨鐵不成鋼:五感呀五感,你自己數數?
我不以為然,視覺和聽覺還是好辦的,嗅覺需要怎樣表現?每幅畫上都加
大朵大朵花束么?將疑問告訴老師,她沉思了一會,便決意帶我寫生。
我是喜歡鄉郊野外的,這兒的云比城市白得多,大朵大朵地在天上浮著,很安靜。深吸一口氣,肺中滿溢著青草的香味兒,歡歡喜喜地在草坪上悅動,“聞到了?這片草坪的味道。”老師也很開心,躺在草上,放飛自我一般,一點架子也沒有。“我常常在這兒寫生。這兒的味道是甜的,畫出來的東西感覺像一只……青鳥?總之很輕盈又很活潑。”
我笑了,學美術的人總會做一些所謂“立即出現在腦海里”,卻又有點奇怪的比喻。不過這樣很好,很自由,我向往地盯著天空看,忽然決定架起畫板。
“畫什么?”老師問我。
“畫風,只畫風不畫這些景了。”我有些興奮,滿意于這個構思。老師曾對我說,學美術的人,除了腦回路不對以外,還有些玄。老師見我在畫板上調起各種亂七八糟的顏色,也起了興致。
我閉上眼,輕輕地呼吸,怕驚擾了風,似乎城市的空氣被洗凈了,我想畫到更多味道,像……對,就像一只青鳥,帶著不知從何處來的清香味道,翻山越嶺地飛,輕盈而自在地從這兒捧一捧云或折一朵花。還像大塊兒的青草蛋糕,軟糯糯地綴幾顆水果提提色。這些本看不見的味道,卻由我的畫筆點出了顏色,在我的紙上鋪成一張絢麗的畫。完成之時,我心中的興奮還未消退。
“這么快!”遠處摘草的老師急忙跑來,先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再睜眼看我的畫。她拍了拍我的肩,得意又滿足地笑著,“和我當年有的一拼,恭喜啊,瓶頸期過了。”
我看著她,說不出話來,只能閉上眼,似乎看見大縷大縷彩色的風帶著甜味兒鉆進心里。
再后來,時常有閑暇時,我便夾著畫板去畫風。城市的風顏色最雜,灰塵的味道在我的畫上留下道道暗影;海邊的風咸味兒太重,夾雜著海腥味兒,大片大片地橫在畫紙上;鄉村的味道最為親和,不過離得家鄉越遠,越是濃墨重彩起來……
無論多久,我閉上眼時都仿佛聞到青草的甘甜,像一只青鳥……翻山越嶺,帶著全世界的味道,五彩斑斕地鋪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