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吃”與“解饞”中的文化尋根

桂思琪

摘 要：20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中國文壇上興起了一股"文化尋根"的熱潮，作家們開始致力于對傳統意識、民族文化心理的挖掘，他們的創作被稱為“尋根文學”。

而阿城的《棋王》，也正是將視線投放于民族傳統文化之上，力圖將文學植根于文化土壤之中，因而成為了尋根文學的扛鼎之作。解讀《棋王》無疑是對文學之根的直接解謎，不妨采用結構主義分析方法，從文本的敘事結構中探尋這一深層文化意蘊。

關鍵詞：阿城；生存；精神；物質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1-0-01

文化與生存之間的二元對立是第一重外顯矛盾，這一深層結構不僅涵括了文本的基本情節與發展脈絡，更由淺入深地構成了整個文本的基本框架。文化與生存的悖論在文本里的表層表達是“棋道”與“生道”的不和調。精通象棋并傳授王一生棋道的老人卻靠撿爛紙營生，“為棋不為生，為棋是養性，生會壞性。”這是“棋道”與“生道”的首次背離：當生存面臨困境的時候，文化卻無法承擔拯救的重任。而文本的后一情節，王一生沒有報名總場棋類比賽的資格，倪斌用祖傳烏木棋換來了自己的調動資格和王一生的比賽資格，在這一事件之中，第二次背離也得以顯現：當可以追求更好生存的時候，文化又是可被拋棄的，無法與生存共時存在，而是走向了另一種極端。這兩重背離都是文化與生存二元對立的基本表現，而這樣的對立又在某一方面顯示出不同個體對文化的認知與選擇的巨大差異。前一種背離之中，個體發現并認同文化與生存之間所存在著的矛盾，并且二者相悖不可調和，矛盾對立更多地體現在個體的被迫抉擇之中：一方面為生存所迫，另一方面又撇開生存去堅守傳統文化。這樣一種自我抉擇本身也構成了更為具體與形象化的矛盾對立，從文本情節本身出發融入進了整體的二元對立框架之中。而后一種背離之中，個體承認文化和生存的對立所在，但這一對立卻并非是不可調和的：將文化與生存看作是條件相等的選項，選一舍一，文化可以為了進一步的物質生存而被忽略甚至是被犧牲。正是這樣復雜卻又清晰的深層結構，向我們展示出了文化的現狀：有受重視和被忽略這兩個極端，但受重視是少數，被忽略卻是大多數；文化與生存之間的對立是急需解決的難題，在社會的大背景之下，如何讓“棋道”融入進“生道”之中，值得我們去思考。

正是在第一重外顯矛盾之下，基本情節能夠得以展開，而深入研究之后便能發現，精神與物質之間的二元對立是第二重內顯矛盾，它推動著文章情節的層層遞進和文本意義的升華。關于“吃”與“饞”的思考貫通了整個文本。王一生愛聽關于“吃”的故事，并且異常敬重“吃”這樣一個過程，但追求的卻是“夠吃”；而在象棋這一方面，“何以解不痛快，唯有下棋”也是王一生的口頭禪，沉浸象棋世界之中，在最開始與倪斌比賽取得勝利，后文中沒有參加比賽，但在與九個人的對決中也大獲全勝，始終追求的是“解饞”。“吃”與否，“夠吃”與否，都不是精神選擇之后的余下選項，而是默認地在最開始就存在于個體世界之中。但在整個文本深層結構的影響之下，也無可避免地與精神形成了二元對立的格局，滿足于物質層面的“夠吃”，而執著追求精神層面的“解饞”，文本意義由此得到了升華。

文化與生存、精神與物質是文本結構之中的兩重二元對立，通過對這兩重對立的直接比較與分析之后，我們能夠清楚地尋找到文本創作的意圖和文本意義：是對傳統文化現狀的直接展示和問題揭露、對民族文化價值的竭力探尋。而除了對立結構本身顯露出來的文本意義以外，我們能夠看到，這一基本框架的主導性力量：與具體文本相結合，透過表層話語展示出另一層文化意蘊。王一生的母親在最開始反對他把下棋當做正業，但在臨終之時交給了他一副自己用牙刷把子制作出的無字棋；王一生的棋道影響到的不僅僅是他自身，更影響到了文本中的包括“我”在內的一群人。母親與“我”在最開始都可以被看做是文化的旁觀者，但隨著文本情節的發展，旁觀者的文化心理逐漸開始了轉變。在文化與生存的矛盾境遇里，旁觀者也或多或少地參與其中但卻不自知，而在矛盾的運動之中，他們清楚地發現了自身處于其中且被深刻影響著，因而也對傳統文化轉向了主動接納。由此我們能夠看到民族文化存在著的深遠影響，看到社會對于文化的心理轉向，看到文化發展的未來與前景。

“文化尋根”是對傳統意識和民族文化的挖掘，“尋根文學”是立足于我國自己的民族土壤中，從文化背景來把握民族的思想方式和理想、價值標準的文學創作。以“夠吃”與“解饞”具體化對立展示的二元結構，清晰地顯露出了作家對于文學之根的探尋。而這一永恒的探索過程，不僅僅賦予了文學作品價值，更彰顯了一個作家的自覺承擔的時代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