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廢都》中賈平凹無意識的逆反心理

摘 要：賈平凹的《廢都》在1993年橫空出世，引起文藝界巨大的轟動，但毀譽參半，遭禁17年。現在重新熱起來了，很多學者重新審視這部通篇彌漫著“廢”的作品。這是一本特殊時代里安妥作者靈魂的書，里面有很多賈平凹自己生活中的痕跡，也有不少他無意識中透露出來的東西，其中的逆反心理尤為明顯。

關鍵詞：賈平凹；無意識；逆反心理

作者簡介：韋紅梅（1996-），女，廣西容縣人，西華師范大學文學院2015級本科生漢語言文學專業。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1-0-02

《廢都》開篇就寫到“一千九百八十年間，西京城里出了樁異事……”這就把本作品的時間、地點給道出來了。后記中作者說到自己的生活“變相牢獄般的醫院生活，母親染病、父親亡故，沒完沒了地被官司糾纏，卷入單位的是非中受盡屈辱，流言蜚語鋪天蓋地地卷來……記住在生命的苦難中又唯一能安定我破碎了的靈魂的這本書。”可以看出這本書是賈平凹的精神寄托和發泄物，里面必定會有很多自覺或不自覺的真實寫照。并且這是在作者飽受磨難時創作的，在精神和肉體都遭受折磨的情況下，人的自我、超我就變得難以控制，本我逐漸浮出水面，容易不自覺與時代社會逆著干。以至于在《廢都》里很多地方都透露出賈平凹無意識的逆反心理。

八十年代的西京城正處在社會轉型期，文化大革命結束后新文化蓬勃興起，鄧小平的引導下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新舊交替時期呈現一種混亂的場面，使人們尤其是思想相對的保守的文人倍感迷茫、無所適從，不知走向何處。《廢都》中處在一個動蕩混亂時代的莊之蝶的所想所做很多都是賈平凹潛意識里想表達的跟自己生活有關的東西，同時作者無意識的東西也被不自覺地透露出來。王富仁先生說過：“《廢都》中的莊之蝶寫的就是賈平凹自己。”賈平凹無意識中的逆反心理多處顯現，堅守傳統文化，排斥商業化，暴露男權主義，過度縱欲回歸本我，回歸自然等等這些都顯露著賈平凹與時代潮流逆著干。

堅守傳統文化不一定是反潮流，現在也在提倡傳承發揚中華優秀的傳統文化，可是當多次正面描寫文化糟粕，就有問題了。尤其是在斬死一切牛鬼蛇神的文革后描寫那么多的封建迷信，開篇就是“西京城里出了樁異事……”結尾是阿燦生了一個怪胎“所生胎兒有手無肢，肚皮透明，五臟六腑皆清晰可辨”。通篇都迷漫著一種驚悚、怪異的鬼神論，莊之蝶的岳母平時睡在棺材里，能與陰間的鬼對話，經常神神叨叨一些瘋話，但又被一些事印證了。她說西京城陰氣重，地面上亂搞會遭報應，商人在古都亂拆遷翻修，導致西京城經常性停水，臭蟲泛濫。各種大師出來做法傳播一些比較懸幻的東西，孟云房也迷戀氣功，收破爛的老頭經常唱出很有預見性的歌謠。這種消極落后的文化，它以迂回的方式召喚精神的“返魅”形成蒙昧的偽科學。五四運動就開始反封建，文革甚至徹底反傳統文化，1952年出生根正苗紅的賈平凹卻在九十年代這種與時代不符甚至逆潮流的封建迷信來說事理，而且在《廢都》中描寫得合情合理。

排斥商業化。舉國在鄧小平的領導下沐浴在改革開放的春風里，思想開放，經濟繁榮。當時“讓一批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后富”的政策鼓勵人們從商致富，經商、創業道路寬闊，經濟法律也相對不完善。難免有些人投機取巧鉆法律空子，用不正當手段牟取暴利。商業經濟風氣是差了些，但是當時的政策，所走的路子在我國經濟發展中功不可沒。小說里很多地方提到的商業化社會里的現象，一個有著真才實學的名人畫家汪希眠販賣假畫；莊之蝶和洪江合作開的“大眾書店”販賣盜版書，在莊之蝶打官司失敗后洪江還印發毀莊之蝶名譽的小冊子《莊之蝶風流官司始末記》；黃廠長制造假農藥害死老婆后首先想到的是這件事對農藥銷售的影響；山西刀削面老板娘在面里放大煙殼子，讓客人上點隱，多來幾趟等等。收破爛的老頭唱一些歌謠“二類人做‘官倒投機倒把有人保”，“革命的小酒天天醉，喝壞了黨風喝壞了胃”，通過一個底層人物來揭露官場中的不廉潔。作者對商業只描寫個別的黑暗面例子，也多次提到代表政府的市長，讓讀者不自覺由個別想到整體，投射出一個商業中只有廢氣的西京城，一個政府引導不當造成人心浮躁、追名逐利的西京城。中國政府強有力的領導下，改革是人心所向，賈平凹卻只呈現市場經濟的黑暗面，透露出他對這種經濟體制甚至是政府的不滿。

暴露男權主義。八九十年代，解放女性，男女平等思想深入人心，各種關于解放女性的作品紛紛出來，可《廢都》中暴露著極重的男權主義。作品中有提到金庸，我覺得金庸是一個男權主義者，他的筆下的郭靖、楊過、張無忌等等男主角，都有幾個漂亮優秀的女性圍著轉，都在女人們的幫助下功成名就。賈平凹筆下的莊之蝶脾性不怎么好，身材相貌也不高大帥氣，還不專情，卻有莊重典雅的牛月清一心一意為他操勞里外；嬌美迷人的唐婉兒迷戀著他這個有婦之夫，并且專供他發泄情欲；清純漂亮的柳月在看到莊之蝶偷情后還愿意與他發生關系，并且為他嫁一個殘疾人，在他落魄后幫助他；漂亮的啊燦為了他的名譽毀容，懷著孩子離開；景雪蔭與他打了一場糾纏很久的大官司后，還愿意嫁給身敗名裂的他等等。傅湘莉曾說“小說中所描寫的女性形象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屬于自己的語言，實質上是屬于生活在男權社會中的木偶。是作者對女性的外取想象和虛假敘述。”莊之蝶殘害了這些女人的生活甚至是生命，但是他也沒有多少的悔意，關鍵是這些女人也不怨恨他。在女性解放風潮中過分突出男權主義，是不是正暴露著賈平凹無意識的逆反心理？

回歸。八九十年代大家都忙著出山下海，有才識有遠見的人一窩蜂的出世，可小說里著名作家停筆去了南方，眾多的性描寫，通人性的牛一心想回南山，莊之蝶喜歡俯到牛身下直接吮吸牛乳喝奶等等表達出作者渴望回歸本我、回歸自然的心情。《廢都》遭禁17年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里面描述了太多過于詳細的性愛場景。但是現在人們的思想愈加開放了，不再對性那么避諱了，摘掉有色眼鏡后看懂了其中的性。蘭克認為：“天堂的最佳替換形態，對誕生創傷的最充分補償是性生活。Coitus（性交）就是局部的回歸uturus（子宮）。賈平凹在性壓抑的情形下過度縱欲，用性作為發泄口傾吐本我層面的欲望。通過性來回歸本我，但是那時性是被披著外衣的，一般不可以那么露骨地展現，也正是他的逆反，用最有效最直接的卻不被社會認可的方式來宣泄內心的欲望。這本與時代風氣不符的書一出世便震驚大江南北，但是主流總是難以接受異端，很快就被禁了。賈平凹在也說過這本書的命運具有不確定性，他也知道那個時代與這種表達方式不適合，但是他還是這樣寫了，并且發表出來了，面對各種采訪質疑也都盡力進行了回答。賈平凹就是要把《廢都》里的這種本我、性宣泄說出來，這種逆潮流的行為充分展現了他有意識或者無意識中的逆反心理。

牛是鄉土文明的象征，他也是作者渴望回歸自然的載體，賦予牛思想，寫牛生活在這個混亂、迷茫的西京城里希望回到鄉下，回到南山。同時也展現作者對這個社會的厭倦和對鄉下大自然的懷念和渴望回歸自然。可是這個社會無法完成這些夙愿，牛被宰了，牛皮被做成了鼓掛在城墻上。莊之蝶深知自己是一個作家，只能是寫作，多次勸自己清醒過來，沉下心去創作，可是最后他寫了停筆聲明，打算再也不寫作了。渴望回歸卻又回不去了，只能選擇逃避，最后莊之蝶去了南方。在這種環境中，莊之蝶選擇了逃避，但是賈平凹并沒有，就像《沉淪》中的主人公選擇了自殺，而郁達夫并沒有沉淪下去。在后記中我們可以看到賈平凹在經歷一系列苦難后去了耀縣錦陽川桃曲坡的水庫管理站，在這個很清靜很封閉的環境里進行創作。莊之蝶多次說到想創作一部長篇小說，但是無疾而終了，但是賈平凹完成了它，回歸了一個文人的樣子。在一座廢都里，在一部小說里，人物命運都是不受作者控制的，莊之蝶反抗不了的社會，賈平凹來逆反。

《廢都》中新舊經濟文化的劇烈擊撞中，滌蕩出一陣又一陣腐蝕人心的廢氣，迷漫在整座西京城上空，使得人心迷茫、墮落、無所適從。作者無法決定作品人物的命運，但是作者能把意識中的、無意識中的東西投射進去。通篇都寫著“廢”，但是通篇也透露著賈平凹無意識中的抗爭、逆反心理。

參考文獻：

[1]賈平凹著.廢都[M].南京：譯林出版社.2015.

[2]（蘇）巴赫金，（蘇）沃洛希諾夫著；佟景韓譯.弗洛伊德主義[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

[3]傅湘莉.戴著鐐銬跳舞的夏娃——解讀賈平凹《廢都》中的女性形象[J].南寧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4，（3）：31-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