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小二黑結婚》中的二諸葛形象

摘 要：作為現代文學經典之作的短篇小說《小二黑結婚》一直被看作是趙樹理的代表作品，其中的二諸葛形象一直以封建迷信的老派農民為刻板。現筆者側重二諸葛的三重身份對其進行探究，闡釋他作為時代自然人的特定意義。

關鍵詞：《小二黑結婚》；二諸葛；三重身份

作者簡介：郭靖宣（1995-），男，內蒙古民族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1-0-02

新中國文學史上具有一定影響的文學流派“山藥蛋派”的開創者趙樹理的作品取材獨樹一幟，多以華北農村為背景，反映整體社會變遷給農村帶來的影響和其中的矛盾斗爭，塑造了各式農民形象。1943年創作的《小二黑結婚》中的二諸葛作為封建的老派農民形象飽受批判，但觀照人物本身，我們不難發現他的三重身份：巫者、父親和農民，這三重身份的開掘對新世紀以來的農民形象塑造具有一定指向意義。

一、封建迷信的“粉絲”

其實，很大程度上，二諸葛已經不光是“粉絲”，他參與過巫術活動，所以嚴格意義講，他是個巫者。

“巫，巫祝也，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覡，能齊肅事神明者，在男曰覡，在女曰巫”可見，最開始的“巫”是用來祈福的，被認為是可以與神溝通的中間人，一種媒介，是一個神圣的存在。但后來巫者被大家所誤解，成為了迷信和落后的代名詞。二諸葛被大家認為是巫者，其實并不完全準確，因為他身上巫者的基因并不是十分明顯，只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算命，認為這樣可以逢兇化吉。他所有的祈求行為都是源于渴求自身利益的滿足，歷書上的“不宜栽種”讓他誤了農時，其實，他違背了一個巫者的初衷，那就是向上天祈福以保證部落的集體利益。他是一個表面上頂著巫者帽子，實則用封建迷信來企圖利益的利己主義者。

任何事情都沒有影響他對陰陽八卦的熱愛。在反對小二黑和小芹的戀愛上，主要是：“第一，小二黑是金命，小芹是火命，恐怕火克金；第二，小芹生在十月，是個犯月。”盡管開篇“不宜栽種”的失誤受到鄰居的嘲笑和老婆及兒子的埋怨，但他仍執著于用命相不和阻止小二黑和小芹的婚事，同時還找了一個童養媳，在他的認知里，和小二黑生辰八字相匹配，是難尋的好親事，也是天造地設的好姻緣。

二、盡職的頂梁柱

二諸葛雖然沉迷于占卜算卦之事，卻也不失為一個合格的父親。無論是何種理由反對小二黑婚事，還是他為小二黑收養童養媳；無論是當小二黑被金旺兄弟押送到區里之后，變相的恐懼和對于這一切禍因的解釋，還是對小二黑被押送到區里后的必然遭際的預測，以及到區上極力反對這門婚事的理由，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愛子心切的父親。在面對小二黑時，他的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父親。在當時的父權社會下，他需要樹立一個父親的形象，所以要為兒子的親事把關。

古人有云：“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鉆穴隙窺，逾墻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 古人認為只有經過父母和媒人的認同，婚姻才是合理的。而在二諸葛這里，在小二黑還小的時候就給他找了個童養媳，認為他們八字相合，注定是段好姻緣。如果在二諸葛年輕時的那個年代里，可能是行得通的，但小二黑受過新式教育，可二諸葛還用八字來說服小二黑，試圖用自己的思想來為兒子打算。二諸葛的所作所為在小二黑這里無疑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和愚昧的形式，在小二黑看來，自己的父親就是封建家長的代表，所以小二黑厭惡并極力反抗。二諸葛認為好的在小二黑看來也并不如意，無奈之下，小二黑說出：“你愿意養你就養著，反正我不要！”的話。

新婚姻法的到來，促成了小二黑和小芹的有情人終成眷屬。二諸葛見到區長，他認為小二黑放肆無理時，表現出家長威嚴的專橫和野蠻，吹胡子瞪眼，咄咄逼人。短短幾句把人物刻畫得淋淋盡致，將一個鮮明生動的封建家長形象擺在我們面前。

盡管二諸葛迷信陰陽八卦之說，天命難違之言，以此左右兒子的婚事，但他的內核是好的，他疼愛著小二黑，想讓兒子過得幸福，他和普天之下的父親一樣，對兒子的前途和命運擔憂。在小二黑被綁去見區長時，他毅然給興旺兄弟下跪哀求放過小二黑，作為一個父親，他放棄尊嚴。在哀求失敗后，他沒有放棄，整夜睡不著，還在占卜，擔心他的安危，“天不明就往區上走，遠遠地看到大黑就喊道：怎么樣？要不要緊？”短短幾句我們就可以看出他的愛子之心。其真摯的父愛與可笑的封建迷信交織在一起，某種意義上，他越是迷信，就越表明對兒子的摯愛。在這點，他與三仙姑有著明顯的區別。

三、失職的耕耘者

趙樹理塑造最為成功的是開始轉變的深受封建思想毒害，背負著沉重的歷史傳統的老一代農民。[1]二諸葛，一個典型的老派農民形象。他相信命運，而且迷信。他認為一切皆為上天之安排，只需按照既定的安排就好。在舊中國的農村，苦難較多，而迷信就是人們對苦難的無可奈何而產生的。他這樣的迷信思想，成為他的精神枷鎖，他不知如何擺脫苦難和何為這種苦難的根源。雖然他迷信、愚昧、守舊，但也不失農民身上的樸實、善良、老實。而舊觀念帶給他的是膽小怕事，懦弱，逆來順受，無法擺脫封建束縛，所以他無法適應新事物。我們說這正是舊社會農民身上的共性。

二諸葛身上還有老派農民身上所共有的，就是被奴役的農民心理和“大人意識”。當小二黑被金旺兄弟押去見區長時，他選擇了下跪求恩典。面對區長，他戰戰兢兢，仍是請求恩典，可從他和區長對話的內容與神態便知，他骨子里充斥著“大人意識”。這正是封建禮教思想對農民的禁錮，成為他們日常行為的無意識準則。

小說的最后，二諸葛受到區長的教育。他的思想也發生了變化，他不在別人面前提起陰陽八卦之說，也接受了小二黑和小芹的自由戀愛。他的封建思想正慢慢轉變，試著接受新思想。這樣一個老派農民，或許會以一個全新的農民形象展現在我們面前。

二諸葛的形象對人們具有警示作用：他們忠厚善良，但只要靈魂中的封建迷信得不到根除，自由婚姻就只能是紙上談兵。作家正是因為清楚地看到了這一點 ，認識到教育農民，改造農民的艱巨和緊迫 ，所以在作品中描寫了像二諸葛（父親）等的農民“在革命征途中瞞姍前進的過程”，以期在“爽朗的笑聲”中“轟毀他們的舊意識”。[2]

如今，再看待這兩個人物形象時，應該站在全新的視角，全方位進行解讀。作為一個讀者，在接觸一個文學作品的時候，不應該只是從文本中對人物形象進行簡單的分類與概括，而是要跳出文本，從作者，讀者，文本，世界的角度去分析，去理解。作者在創作文本時會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而文本在輸出，傳播的過程中也會因為各種因素的影響而發生變異。所以，順應時代發展的文本會列入文學史中，不適應的大多會如生銹的劍戟一般沉入在浩瀚的歷史沙河中，等待著適合它的時代的到來。

注釋：

[1]阿如那.中國現當代文學簡編[M].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13：132

[2]高捷.山藥蛋派作品選[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7.

參考文獻：

[1]趙樹理.小二黑結婚[M].北京： 作家出版社，2000.

[2]馮光廉，劉增人.中國新文學發展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

[3]呂紅波.從小二黑結婚看趙樹理筆下新農民形象[J].芒種，2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