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
【摘要】近年來,美國自奧巴馬政府以來關于印太地區的政策討論從概念設計逐步走向戰略層面,在特朗普執政期間確立了印太戰略。其中日本起到了極大的引導作用。印太戰略在美日共同推進的過程中,形成了雙重模糊、雙重確保與雙重牽制等三個特征,對日美同盟產生了復合影響,顯示出張力與合力的互動。與亞太戰略相比,打造龐大的印太戰略需要付出更多的成本與代價,印太國家正在密切關注其發展動向。
【關鍵詞】印太戰略 美日同盟 印度洋
【中圖分類號】D8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18.15.004
自2018年以來,美國連續推出針對印太戰略的各項具體措施,對“印太”以及印太戰略的討論也隨之從概念界定轉向戰略設計的種種分析。種種跡象表明,亞洲似乎進入了“印太時代”。
印太國家十分關注印太戰略。印太戰略出現了日本版、美國版、澳大利亞版、印度版以及東盟版等諸多不同版本的演繹,尤其基于日本版與美國版印太戰略而形成的日美版印太戰略的推出,對印太地區的經濟安全局勢產生了重大影響,給美日同盟本身也帶來了新的深刻影響。
“印太”,最初是跨越印度洋和太平洋兩個地區的地理概念。作為地緣政治概念的“印太”,一種比較客觀的說法是,2007年,由印度海洋戰略家Gurpreet S.Khurana在《海上通道安全:印度—日本合作的前景》(發表在《戰略分析》雜志)一文中提出[1]。
美國總統特朗普使用的印太戰略,主張美國與日本、印度、澳大利亞等國家一起,結成連接美國和印太地區的國家利益共同體。2017年11月6日,特朗普在訪問日本期間,與日本共同提出“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標志著日美版印太戰略正式形成。
美國版印太戰略的形成過程。長久以來,美國十分重視印太地區的戰略利益。印太地區從印度西海岸一直延伸到美國西部海岸,包括美國7個條約盟國中的5個,即澳大利亞、日本、韓國、菲律賓、泰國。此外,在全球16條海上通道中,印度洋地區擁有霍爾木茲海峽、曼德海峽、馬六甲海峽、巽他海峽和望加錫海峽等5條重要通道。對于美國來說,控制印度洋對執行其全球戰略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
美國對印太地區的關注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1966年,英國與美國達成協議,允許美國國防部以軍事用途租賃英屬迪戈加西亞島50年,并可延期20年。次年,英國陸續從蘇伊士運河以東撤軍,美國確立了其在印度洋的地位,印度洋的霸權地位從英國轉移到美國。美國進入了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保持霸權的時代。
美國版印太戰略在形成過程中,出現了從概念界定到戰略定位的轉變。
第一階段,提出印太概念。早在2007年,美國小布什政府就在其《21世紀海上合作戰略》中宣稱,美國的戰略重心將由大西洋和太平洋轉向太平洋和印度洋。2010年以來,奧巴馬政府強調要從印太戰略框架看待和處理其亞太政策,期待在西太平洋上日本的參與,期待印度的參與。
2010年,美國國防部發布的《四年防務評估報告》提出,印度已經成為印度洋以及更廣闊地區的“安全凈提供方(Net Security Provider)”[2]。2011年7月20日,國務卿希拉里在印度訪問時表示,“美國鼓勵印度不僅僅是看東方,而且要在東方有所行動”[3]。2011年11月,美國、澳大利亞和印度三國的智庫聯合發表題為《共同的目標與趨同的利益:美澳印在印太地區的合作計劃》的報告,通過該報告,美國將“印太”作為一個新的地緣經濟、地緣政治和地緣戰略的概念正式推出。
此后,美國加強了對“印太”概念的闡釋與運用。例如,2013年4月9日,時任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塞繆爾·洛克利爾海軍上將提出“印太亞洲為什么如此重要”[4],首次提出了“印太亞洲”的概念。2015年1月,美國和印度共同發布了《美印亞太和印度洋聯合戰略愿景》。
從“亞太”概念擴展為“印太”概念之后,美國開始著力強化在印太地區的戰略部署,加強與日本的同盟關系,提升印度為新興合作伙伴,改善和緬甸的關系,并開始在澳大利亞駐軍。
第二階段,確立印太戰略。2017年以來,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戰略逐步成型固化。特朗普上臺之后,強調“印太地區”對維護美國國家安全的意義,把在亞太的戰略部署擴大到整個“印太區域”,將以往的兩洋戰略(太平洋和大西洋)擴展為“印太”和大西洋。
2017年10月18日,時任國務卿的蒂勒森發表題為《確定下一個世紀我們與印度的關系》的演講[5],首先提出“自由而開放的印太”這一概念,預演了特朗普總統關于印太戰略的基本構想,主要包括三個方面:第一,發揮美印經濟的比較優勢,促進印度洋—太平洋地區、尤其南亞地區的互聯互通和經濟增長;第二,美印聯手推動實現印太地區的安全與穩定;第三,構筑“印太再平衡”的同盟架構,將日本、澳大利亞都納入這一體系。
2017年11月5日至14日,特朗普在亞洲訪問期間正式推廣“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新構想,從而正式確立了“印太”作為戰略的定位。在訪問日本期間,在東京橫田基地的演講中,特朗普指出,“印度洋—太平洋地區許多國家的繁榮,得益于美國現役軍人和我們的盟友所做出的犧牲”[6]。此后,特朗普總統11月10日在越南參加APEC峰會時強調,“美國將與印度太平洋地區各國加強聯系和友誼,以建立我們新的貿易關系”。
此后,美國官員在各種場合具體介紹關于印太戰略的設想。例如,2018年6月1日,在第17屆香格里拉對話會上,時任美國國防部長的馬蒂斯介紹了美國的印太戰略[7],指出美國印太戰略基于“有原則的現實主義”,目的是構建“平安、安全、繁榮、自由的印太地區”,有三項基本原則:優先加強聯盟和伙伴關系;東盟的中心性至關重要;在可能的情況下,歡迎與中國的合作,同時探討新的有意義的多邊合作機會。美國印太戰略有四個實現手段:幫助伙伴國提升海軍和海上執法能力,加強對海上公域的監控和保護;向盟友提供先進防務裝備以及加強安全合作,增強必要時操作對方裝備的能力;強化法治、公民社會以及透明治理;由私營部門引領的經濟發展。
由上所述,美國版的印太戰略仍然處于頂層設計的階段,其內涵、目標、遠景等具體內容仍在不斷完善中。
日本版印太戰略的形成與發展。與美國相似,日本也十分重視印度洋的地緣戰略作用。日本對印度洋的關注,首先是重視保護海上運輸生命線的安全,其次是重視印度洋重要的戰略價值。
自2007年始,日本不斷推出“印太”概念,推進印太戰略。例如,2007年8月22日,安倍晉三首相訪問印度時提出“兩洋交匯”主張,聲稱“太平洋和印度洋正作為自由與繁榮之海帶來富有活力的結合……通過日本與印度的聯合,‘擴大的亞洲將美國和澳大利亞包括其中,便可發展成為一個覆蓋太平洋的寬廣網絡”。[8]安倍強調,“日本當前的外交政策追求建立一個‘自由與繁榮之弧,而印日戰略伙伴關系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此外,日本國際問題研究所在2013年發表了《亞洲(尤其是南海和印度洋)的安全保障秩序》[9],從地理、戰略、經濟、秩序和政治外交等方面全面研究印太問題。
2016年8月27日,安倍首相在第六屆非洲發展大會上正式提出了“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構想,即“日本對于太平洋和印度洋、亞洲與非洲之間的自由與法治支配,培育市場經濟負有責任”[10]。2016年9月,安倍與莫迪會談之后發布公報,首次使用“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這一表述。2017年9月,安倍晉三訪問印度期間,日印發表《致力于自由開放繁榮的印太》聯合聲明,雙方還提出要大力建設“亞非增長走廊”,擴展在肯尼亞等東非國家的經濟影響力。
根據安倍日本版印太戰略的設想[11],日本和美國以及印度和澳大利亞等四國共同努力,并聯合其他亞洲國家一起進行區域合作,其關鍵是共享、擁護自由主義、民主主義、市場經濟,捍衛基本人權和法治的“普遍價值”。基于該設想,日本強化了從西太平洋到東南亞、印度洋直至非洲的地區安全保障關系。其印太戰略[12]的具體實施手段:通過自衛隊參加演習、訪問各國港口等方式,呼吁建立“海洋亞洲”[13],開展各種支援事業加強伙伴國家的能力、強調航行自由、和平解決爭端等。
日美版印太戰略的形成與發展。進入21世紀以來,出現了從亞太地區到印太地區觀點的轉變。[14]與美國相同,一方面,安倍稱贊印度的“東向行動”政策;另一方面,日本表示需要加強與印度的合作。
但是,2010年以來,奧巴馬政府提出的“亞太再平衡”戰略,依然著眼于亞太地區的戰略推進。日本期待美國發揮主導力量,引導其倡導的“印太”概念落實到印太戰略,以便推動印太戰略的地區影響力。為此,2013年9月25日,安倍訪問美國時指出,“為構建印度洋和太平洋世紀,日本和美國應該齊心協力”[15],但奧巴馬政府依然堅持“亞太”戰略。出于配合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的需要,2013年12月,日本首個《國家安全戰略》依然多處使用“亞太”一詞,而沒有使用印太概念。
自2017年1月以來,新成立的特朗普政權多次抨擊奧巴馬此前的政策,急需提出與奧巴馬不同的亞洲政策主張,但苦于難以確定適當的提法。2017年11月,特朗普決定訪問亞洲。日本政府提議特朗普利用這次訪問機會啟動亞洲政策,推出印太戰略,為此日本進行了大量的說服工作。
受到日本政府提案的影響,在特朗普總統訪問亞洲之前的10月中旬,國務卿蒂勒森在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進行演講,舍棄傳統的“亞太”概念,反復使用“印太”一詞,強調其重要性。2017年11月6日,安倍首相與特朗普總統終于達成一致,提出日美主導、共同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16]特朗普指出:“我將與日本建立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地區。”安倍在峰會后的聯合記者招待會上說:“我們同意加強合作,以實現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基于上述倡議,日美版的印太戰略隨之出臺。
從上述日美版印太戰略的形成發展過程來看,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戰略構想階段,“日主美從”。所謂印太戰略,最初不是由美國而是由日本提出的。[17]如前所述,自2007年以來,在延續“自由與繁榮之弧”戰略的基礎上,安倍首相一直主張印太戰略,并與美國反復進行政策溝通,但由于種種原因擱淺。直至2017年11月6日,特朗普與日本共同推出了“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在此過程中,日本起到了極大的引導作用,使得美國自奧巴馬政府以來關于印太地區的概念性政策討論逐步走向戰略層面,并在特朗普執政期間得以落實。
日本版印太戰略基于“自由與繁榮之弧”構想。安倍首相在2007年第一任期內發起了類似于印太戰略的“自由與繁榮之弧”構想,以自由、民主、市場經濟等為口號,主張連接北歐到波羅的海三國、中亞、印度和東南亞等弧形地帶。印太戰略與“自由與繁榮之弧”戰略的共同之處是“冷戰思想”。[18]“自由與繁榮之弧”意圖形成針對中國和俄羅斯的包圍網,而印太戰略則意圖圍堵中國的“一帶一路”。從本質上來看,“自由與繁榮之弧”構想更加偏重日本的自主要求;印太戰略則淡化針對俄羅斯的色彩,撇開中亞問題,更加接近美國“再平衡戰略”的要求。
第二階段,戰略實施階段,“美主日從”。自特朗普正式宣布印太戰略后,美國主導了圍繞印太戰略的頂層設計,從經濟、安全、機制、秩序等方面進行全面建構,全力打造印太戰略。日本則全面配合美國的印太戰略思路,體現出傳統的“美主日從”的戰略格局。
此后,美國與日本共同推動實施印太戰略,這加強了美日同盟戰略協同能力,同時給印太地區各國的經濟、安全等領域帶來了重大影響。
如上所述,2017年10月以來,特朗普及其團隊與日本合作,日美版印太戰略形成了。
根據特朗普政府的相關政策文件,印太戰略的具體內容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印太安全政策。眾所周知,印太地區是世界上軍事化程度最高的地區,這里部署了世界上10支最大的常備軍隊中的7支,即中國、印度、朝鮮、韓國、俄羅斯、越南、美國。此外,世界上規模最大和最先進的海軍也集中在該地區,即中國、印度、俄羅斯、美國。為此,美國認為印太地區安全至關重要,希望與日本等國一起共同打造印太戰略聯盟。
特朗普政府公布了三個重要的戰略文件:《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國防戰略》和《核態勢評估》報告。從整體國家安全、國防和核安全等三個視角,分別闡述了美國的戰略和政策,為印太戰略提供指導。特別是2017年12月推出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19],專門闡述“印太”構想,逐步形成了印太戰略的基本內涵,提出了重視印太地區、強調對華競爭以及消極應對朝核問題等三個動向[20],確立了美國“印太”地區安全政策的基本架構。
第一,明確印太安全目標。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強調,對印太的愿景不針對任何國家。美國將根據國際法加強對海洋自由以及和平解決領土和海洋爭端的承諾。美國將與盟國和伙伴一道,在朝鮮半島實現徹底、可核查、不可逆轉的無核化,并維持東北亞核不擴散。
第二,建立印太安全合作思路。美國將加強與盟友和合作伙伴的長期軍事關系,并鼓勵與盟國和伙伴發展一個強大的防御網絡。例如,美國將推進與日本和韓國在導彈防御方面的合作,提升與東南亞合作伙伴在執法、防御和情報等方面的合作,拓展與印度的防務和安全合作,重振與菲律賓和泰國的聯盟關系,加強與新加坡、越南、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等國的伙伴關系。為了配合“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2018財年國防授權法案》授權國防部部長馬蒂斯建立“印太穩定性倡議”。
第三,設立印太安全統轄機構。2018年5月30日,美國將太平洋司令部正式更名為“印度洋—太平洋司令部”,將直接參與美國的“印太”地區外交,構建“印太地區”軍事安全構架。日本防衛大臣小野寺五典參加更名儀式時說,“美國此舉可能會支持日本首相安倍領導下推動的,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6月21日,安倍首相會見了美國印太司令戴維森,進一步提出“日本將與美國共同推進基于法治的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21]。此后,美日印三國在西太平洋關島海域開展了“馬拉巴爾—2018”海上首次聯合演習。這次大規模軍事演習是美國實施印太戰略與其他國家合作的標志性行動。
第四,打造印太安全物質基礎。2018年8月1日,美國參議院通過了《2019財年國防授權法案》,國防總預算高達7080億美元。法案宣稱,冷戰以來,美國對競爭對手的競爭優勢已經不再,要求將東南亞海上安全倡議延長五年,更名為印太海上安全倡議,將孟加拉和斯里蘭卡納入援助和訓練受援國,同時將印度納入進來;要求國防部提交“印太穩定倡議”五年計劃;額外撥款2.35億美元,提升美軍在印太地區的軍事作戰能力。
目前,美國在“印太地區”的軍力部署已經基本完成。“印太司令部”成立后,從南極到北極、從美國西太平洋沿岸到印度洋都是它的行動范圍。預計,美國將會繼續增加在“印太地區”的軍事力量部署,并重點擴大與日本、印度等的多邊防務安全合作。
印太經濟戰略。印度洋地區有世界上最為繁忙的海上貿易通道,其石油航線是許多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依賴的“戰略生命線”,經印度洋運送的石油占世界海上石油運輸量的一半以上。為此,美國開始精心打造印太經濟戰略。
第一,確立印太經濟發展原則。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22]指出,美國將鼓勵區域合作,維持自由開放的航道、透明的基礎設施融資方式、暢通無阻的商業以及和平解決爭端,繼續推進雙邊貿易協定,加強與盟國在高質量基礎設施方面的合作。美國將與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合作,支持太平洋島嶼地區的脆弱伙伴國家,以減少它們對經濟波動的影響。[23]
第二,提出印太經濟合作途徑。2018年7月30日,美國商務部部長威爾伯羅斯宣布,計劃增加美國在印太地區的商業合作[24],提出以下三個重點措施:一是探索全球市場(DGM),重點介紹美國出口商在亞洲發展的機會;二是加強與印度和其他周邊國家的商務交流合作;三是把美國出口商帶回亞洲,旨在增加美國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區的貿易和投資。
第三,設定印太經濟合作領域。2018年7月31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在印度—太平洋工商論壇上提出印太地區經濟前景構想[25],即美國將通過1.13億美元的新計劃,支持未來的基礎領域——數位經濟、能源和基礎設施。美國的戰略是要激發美國企業發揮它們的最佳優勢,為自由和開放的印度—太平洋地區帶來更大支持。
第四,推進印太經濟合作計劃。美國今后將在印太地區推進五項經濟合作計劃。一是數字連通和網絡安全合作關系計劃。改進伙伴國家的數字連通,擴大美國的技術出口。二是亞洲EDGE計劃,即通過能源增進發展和經濟增長。通過亞洲EDGE計劃,美國在2018年將投資近5000萬美元,以幫助印太地區的合作伙伴進口、生產、運輸、儲存及部署他們的能源資源。三是基礎設施計劃。美國將發起一個基礎設施交易及援助網絡,以促進方式正確的基礎設施建設,以近3000萬美元作為種子資金,建立新型跨部門機構。四是美國將建立印太交易顧問基金,進行法律及金融顧問服務。此外,根據眾議院“建設法案”,美國政府的發展融資能力將增加一倍多,達到600億美元。
與此同時,日本也在推進在印太地區的經濟合作,日本支持東盟的經濟合作,促進與印度洋各國(包括印度、斯里蘭卡、孟加拉等國)的經濟關系,希望與澳大利亞、印度、東盟各國建立“戰略性經濟合作”。從范圍來看,日本關于印太戰略的經濟政策更為具體詳細,也更為廣泛。
印太地區秩序。日美版印太戰略構想的核心內容是,強調維護“基于規則的秩序”,這一規則就是“自由、開放”。
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26]強調,印太地區正在發生自由和專制兩種世界秩序觀點之間的地緣政治競爭,所謂“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秩序包含以下三個含義。[27]
第一,關于自由。首先是國際空間。美國希望印太地區的國家不受脅迫,他們可以以主權的方式追求他們自主選擇的道路。
第二,在國家層面,美國希望印太各國社會自由,包括擁有良好的政府以及基本權利、透明度和反腐敗方面的逐步自由。印太地區開放的海空通道對世界日益重要。
第三,需要更多開放的物流基礎設施。印太地區基礎設施困難。美國希望幫助該地區以正確的方式建設基礎設施。
幾十年來,美國一直支持更加開放的投資環境、更加透明的監管結構,因此對印太地區而言,不僅應對更多的美國等外國投資開放,而且可以利用投資環境推動整個地區的經濟增長。
印太戰略機制建設。在日美版的印太戰略構想里,美日澳印四國安全對話(QUAD)是印太戰略機制的主要框架。此外,還將強化與東南亞各國的合作。
根據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28]的解釋,美國認為,堅持他們的重要盟友日本的強大領導作用,尋求擴大與日本、澳大利亞和印度的合作。在東南亞,菲律賓和泰國仍然是美國重要的盟友和市場。越南、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正在逐漸成為美國的安全和經濟伙伴。東南亞國家聯盟(ASEAN)和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仍然是亞太地區架構的核心和促進自由秩序發展的區域平臺。
2018年1月18日,美國、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亞四國在印度參加區域防務論壇“瑞辛納對話會”,這次會面被看作是由美、澳、日、印組成的四國聯盟進一步強化的標志。
安倍在2007年執政期間,基于“價值觀外交”和“自由與繁榮之弧”戰略要求,也主張美日澳印等四國聯盟對話,隨后得到美國副總統切尼的支持,澳大利亞首相約翰霍華德和印度總理曼莫漢參加對話。2007年3月,日澳簽署了聯合宣言,提升日澳關系為“準同盟國”關系,這是日本第一次與美國以外的國家在安全領域發表共同宣言。此后,澳大利亞陸克文政權的成立使四國關系觸上暗礁,澳大利亞政策反映了亞太地區美中關系緊張局勢加劇造成的矛盾心態。其后,由于澳大利亞拉布拉多的退休和繼任者朱莉婭·吉拉德的上臺,澳大利亞重返對話,美國海軍陸戰隊駐扎在帝汶海和龍目海峽附近的達爾文。
事實上,日本安倍政府的印太戰略存在雙重戰略目標:其一,穩固美日同盟;其二,借機謀求多元化的同盟體系,確保戰略平衡與戰略控制,加大日本的自主作用,發揮日本的有限引導作用。為此,日本配合美國積極打造日美版印太戰略,希望在特朗普時代依然保持強有力的美日同盟關系,并得到質的飛躍。
但是,由于美日同盟自身的結構性問題,以及美日兩國關于印太戰略遠景設計的差異,印太戰略在美日共同推進的過程中,逐步形成了以下三個特征,即雙重模糊、雙重確保與雙重牽制,對美日同盟產生了重大影響。
雙重模糊。首先,美國版的印太戰略出現隱性化因素,尚未完全清晰化。例如,特朗普在2017年11月于越南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峰會上雖然12次提及“印太”概念,但并沒有明確的“戰略”意識。此外,美國新《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闡述的是“印太地區”,并未闡釋印太戰略。對于美國來說,“印太”總體上還僅是一個概念,特朗普總統只是借用日本安倍首相一直主張的“自由和開放的印太”這一概念闡述其相關亞洲政策,以區別于奧巴馬時期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它的出臺體現出美國建制派尤其是軍方的意見[29]。
直到2017年特朗普訪問亞洲之前,日本還一直擔心特朗普總統并不了解印太戰略的含義和意圖。即使特朗普在訪日期間與日本共同推出印太戰略,但特朗普總統仍不明白這一針對中國的戰略意味著什么。[30]特朗普總統盡管在越南講話中表示,“很高興共享自由和開放的印度太平洋發展愿景”,但此后多次強調美國中心主義,否定國際協調路線,而印太戰略恰恰是一種國際協調戰略,從而出現了特朗普印太戰略主張的模糊性和矛盾性。
此外,特朗普強調的美國印太戰略與奧巴馬時期推出的“亞太再平衡”戰略之間的關系模糊。從上述印太戰略的具體內涵來看,美國希望在太平洋和印度洋區域之間建設戰略合作框架,實現經濟、政治、軍事等領域的兩洋聯動,這種設想與奧巴馬“亞洲再平衡”戰略存在異曲同工的效果。在“亞太再平衡”戰略中,太平洋和印度洋被認為是一個整體概念,美國共和黨安全專家一直支持美國的“印度—太平洋”區域概念。但是,在奧巴馬政權時期沒有將印太戰略上升到戰略層面進行設計,特朗普政府則對印太戰略進行了龐大而詳細的戰略設計。
其次,日本的印太戰略也存在模糊性。在設計之初,日本希望以印太戰略牽制中國的發展。安倍自2016年8月推出印太戰略,最關注的問題是通過推動這一地區戰略,同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相抗衡。[31]但是,從2017年中旬開始,中日關系持續回暖。安倍政府提出印太戰略與“一帶一路”對接的可能性。目前,圍繞中國“一帶一路”構想,中日設立了“官民協議會”,探討展開中日第三方合作的具體項目。種種跡象表明,關于印太戰略,安倍首相開始顯示出與中國非對抗的認識,考慮與“一帶一路”倡議進行對接,以實現戰略平衡與經濟發展的目標。
長期以來日本戰略界一直擔心美國對日本的“圈套”(entrapment)風險。[32]日本對美國承諾防御釣魚島,以及美國對臺灣防衛承諾的模糊性存有擔憂,特別對特朗普總統是否放棄盟友關系、犧牲盟友利益十分疑慮。日本擔心對中國制衡不足,因此希望保持戰略平衡,對中國采取溫和制衡,與中國進行有限合作,避免過度制衡風險,防止安全困境的惡化。
雙重確保。從美國方面來看,美國希望日美版的印太戰略能夠確保鞏固與亞洲盟友、特別是與日本的同盟關系,同時確保美國國家利益最大化。
通過重啟“美日澳印四國對話機制”,美國認識到其在亞洲地區的盟友以及伙伴依然支持其霸權。美國并不是印太戰略的首創者,在此之前,日本、印度以及澳大利亞等國已經進行了數年的戰略謀劃。日本安倍首相是印太戰略概念的第一倡導者,而澳大利亞也將印太戰略寫入國防白皮書,印度更是高度重視印太戰略對提升印度地緣戰略地位的重要意義。為此,在日本、印度、澳大利亞等國共同關切的基礎上,美國通過主導印太戰略,確保“美國優先”的國家利益實現最大化,確保這些亞洲盟國特別是日本能夠與美國戰略保持同步。
從日本方面來看,日本希望以印太戰略為抓手,確保日本在美日同盟中的傳統重要地位,強化美日軍事同盟,防止美國再次發生繞過日本的越頂外交。戰后以來,日本始終堅持認為,日本和美國有著共同的基本價值觀和戰略利益,日美同盟是日本外交和安全的基礎。[33]
但是,2017年1月,特朗普上臺后,推行不透明的外交政策[34],在對日政策方面,給日本幾次重大沖擊,使其措手不及。
特朗普給日本帶來的第一個沖擊是“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2009年以來,美國奧巴馬政府力勸日本參加TPP,擴大TPP潛在市場規模。2017年特朗普上臺伊始,立刻宣布美國退出TPP。日本頗受打擊,屢次勸說特朗普政府返回TPP,遭到拒絕。其后,日本與澳大利亞、文萊、加拿大等國重新談判,2018年3月8日簽署“新版TPP”,即“全面且進步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此后,2018年4月12日,特朗普指示經濟貿易顧問研究美國重新加入TPP的可能性。但是,4月18日,安倍首相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會談時,特朗普表示:“只要不提出美國無法拒絕的好條件,就不會重返TPP。”對于特朗普政府對TPP政策的反復搖擺,日本反應茫然。
特朗普給日本帶來的第二個沖擊是美朝首腦會談。2018年東北亞局勢風云突變,美朝進行首腦會談。美朝對話給日本帶來了巨大的沖擊。一方面,日本擔心美國再次進行越頂外交,不顧日本的利益關切,獨自與朝鮮進行交易外交;另一方面,日韓關系改善依然存在諸多障礙,日本與韓國的相互安全信任度較低,日本顯得力不從心。
雙重牽制。在日美版的印太戰略框架下,美日雙方進行了相互牽制。
美國希望,在美國主導的美日同盟框架下,以美國利益優先為原則,牽制日本,防止其偏離美國主導的印太戰略宗旨,使其為同盟貢獻更多的作用。美國要求日本作出更多的讓步,為印太戰略的實施買單。美國要求日本大幅改善美日貿易逆差,要求日本購買美國高端武器,為美國的經濟增長作出貢獻。
早在競選過程中,特朗普就一直抱怨美日關系是不公平關系,嚴厲要求日本必須有所作為,否則美國將任其自生自滅。特朗普上臺后,在雙邊貿易協議上加大對日本的施壓力度,要求日本大量購買美國武器。迫于壓力,日本逐年增加采購美國裝備。2017年,日本防衛省為防范朝鮮彈道導彈發射,決定購買美國生產的陸基“宙斯盾”攔截系統。日本推進美國在其部署先進武器,如F-35隱形戰機,到2021年,僅三澤基地部署的F-35A將達80多架,該攔截系統每套售價約800億日元,日本財政負擔巨大。
而日本則希望,發揮自主外交,牽制美國繼續強化日美同盟;從多元化同盟體系的視角出發,以日印版、日澳版印太戰略輔之日美版印太戰略。
在安倍的長期執政下,日本政府更為穩定,也更為靈活。安倍首相決心讓日本發揮更大的領導作用。安倍政府外交政策的核心是擺脫戰后體制,帶領日本走上普通國家道路。為此,以新安保法為基礎,日本強行推進安保政策,進行一系列的外交實踐,地球儀外交、價值觀外交、自由與繁榮之弧、積極和平主義直至印太戰略,其目的只有一個,即實現日本國家利益最大化。
自1964年美日同盟成立以來,其軍事同盟色彩鮮明,特別是1996年以來,美日同盟不斷尋求從亞太區域擴展到全球的機會。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美國力量的相對衰弱,日本認為,單一化的美日同盟體制使日本的同盟成本增大,因此需要考慮多元化的同盟關系,如將澳大利亞、印度、新西蘭、新加坡和韓國等納入在內[35],擺脫過度依賴美國的危險體制[36],相對增強其在國際舞臺的獨立話語權。
船橋洋一指出[37],特朗普出任總統有可能成為二戰結束以來美日關系面臨的最大挑戰。事實上,自特朗普上臺后,日本遭到了美國多次打擊。除了上述TPP、美朝對話等問題之外,日本和美國在如何制定未來貿易談判的問題上一直處于爭執之中,日本政府反對美國的日美FTA談判要求,因為日本開放其高度保護的農業市場的壓力沉重。此外,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保留對日本進口到美國的鋼鐵和鋁加征關稅。日本更擔心美國政府對進口汽車征稅,這將對包括鋁業在內的日本工業產生巨大影響。
為此,日本開始了有限度的反擊,推進多元化同盟體系,打造日本“成為自由貿易的旗手”,填補美國留下的真空。首先,在美國退出TPP后,日本統領11國于2018年3月8日簽署了CPTPP。2018年7月4日,日本主辦RCEP第五次部長級會議,強調要加快談判節奏,盡快完成RCEP談判,努力在2018年年底前形成一攬子成果。此外,7月18日與歐盟簽署經濟伙伴關系協定(EPA)。
綜上所述,隨著印太戰略的不斷推進,日美之間呈現出雙重模糊、雙重確保、雙重牽制等特征,對日美同盟產生了復合影響,顯示出張力與合力的互動。一方面,在特朗普不透明政策的壓力下,日本嚴重擔憂美國繞開自己,降低自己在美日同盟中的戰略地位,為此,日本尋求有限自主外交的訴求日益強烈,采取多元化同盟體系的策略,力圖在美日同盟框架內獲得相對的自主與有效的自立;同時嘗試“有限自主、有限引導”方式,極力引導美國繼續鞏固、加強日美同盟。另一方面,日本積極配合美國打造日美版印太戰略,希望形成強大的合力,在印太地區推進美日主導的政治經濟秩序,最大限度地獲得國家利益。
綜上所述,到目前為止,圍繞日美版印太戰略的頂層設計正在展開,具體議題與內涵已經基本明確,但是實施成果尚不明確,存在著諸多變數。
第一,特朗普政府存在政策風險。正如美國前國務卿、國家安全顧問基辛格所擔心的[38],在特朗普治理下的位于兩洋之間的美國有可能成為一個孤島,他有可能終結一個時代,因而“印太”概念是否能夠持續存在是一個復雜的問題。[39]特朗普曾多次質疑當今的世界秩序,強調“美國第一”,拋棄多邊主義,宣布退出巴黎氣候協議,對他國征收高額關稅以施加經濟壓力,要將對日歐進口汽車加征關稅,甚至揚言要退出北約。
特朗普的政策愿景缺乏戰略上的一致性,對日本來說,這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這是一個機會,可參與塑造美國的印太戰略。另一方面,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以往日本對美日同盟政策走向的判斷是基于美國是完全可預測和可靠的,然而由于特朗普對外政策的不確定因素,日本對美政策的傳統經驗失效。如果美國突然撤銷印太戰略,日本在亞洲的地位和影響力將弱化,日本將在地區外交中面臨更大困難。[40]
第二,印太戰略目前仍處于構想階段,碎片化明顯。[41]上述特朗普總統及其團隊闡述的印太戰略[42]仍是零散的內容。
與“亞太”體系相比,如果美國想建立一個“印太”體系,就必須有更多的實力和資源來承擔這一責任。維持“印太”體系在軍事安全、經濟合作等方面所需的成本和責任,美國要求由其亞太地區的所有盟友和印度共同承擔,這種要求給其亞太地區的盟友和印度帶來了挑戰。此外,印太戰略未來的有效性尚不確定[43],美、日、印度和澳大利亞缺乏在具體政策和戰略上提升協調能力和合作的經驗,特別是日美版印太戰略本身也存在諸多不確定性,日本和美國對印太戰略的設計思路也存在許多不同之處。
第三,特朗普對美印關系未來的政策存在不確定性。美國在奧巴馬政府時期制定了美印聯合戰略愿景[44],特朗普政府尚未確定具體戰略合作項目。此外,特朗普政府沒有與印度、日本、澳大利亞等其他國家一起制訂明確的基礎設施投資計劃。特別是,印度版印太戰略與日美版印太戰略之間存在很大分歧。2018年6月1日,印度總理莫迪在第17屆香格里拉對話會議上指出,印太戰略不應針對任何國家,“印度洋—太平洋”是一個“自然區域”,“包括地理意義上的所有該地區國家以及其他在該地區有利益的國家”,認為中印關系對亞洲的未來很重要。
第四,美日政局的變數。一方面,2018年11月,美國國會將舉行中期選舉。目前,在積極參與投票的共和黨選民中,“捍衛特朗普”的聲調頗高。但是,如果民主黨能在11月翻盤取得勝利,他們可能將共和黨的一切立法議案“扼殺”在國會中,為2021年的中期選舉換屆鋪路。另一方面,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于2018年9月舉行。由于自民黨內重要派系“岸田派”支持安倍,安倍尋求連任自民黨總裁的勝算很大。但是此次自民黨總裁選舉正值安倍所牽涉的森友、加計學園等一系列丑聞一再發酵之際,這些丑聞導致安倍內閣支持率不斷下降。
由此可見,美日兩國目前均面臨著國內政局變化的不可知因素,由特朗普總統與安倍首相共同打造的日美版印太戰略能否持續發展,需要進一步觀察。
日本與美國均認為,日美共同推出印太戰略,符合日美兩國的海洋戰略與兩國的亞洲戰略,為美日同盟的進一步發展提供了物質基礎與新的合作平臺。美國雖然不是“印太”概念的首創者,但是此概念的主導者。圍繞印太戰略的具體政策不斷出臺,在印太地區產生了重大影響。此外,與亞太戰略相比,日美打造龐大的印太戰略需要付出更多的成本與代價,中國需要進一步跟蹤研究其發展動向,未雨綢繆,做好應對方策。
(本文系2017年國家社科基金“維護國家海洋權益”研究專項“四種海權發展模式互動中的周邊國家和域外國家的海洋政策及其中國對策研究”和2017年度上海市社科規劃一般課題“近代以來日本海洋戰略的歷史演進及其對中日海權博弈結構的影響”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分別為17VHQ007、017BGJ006)
注釋
[1]趙青海:《“印太”概念及其對中國的含義》,《現代國際關系》,2013年第7期。
[2]Gurpreet S. Khurana, "Indias Maritime Strategy: Context and Subtext", Maritime Affairs, 2017, 13(1) , p. 3.
[3]Salman Haidar, " Look East", Amar Nath Ram, Two Decades of India's Look East Policy, Manohar Publishers & Distributors, 2012.
[4]吳新建:《印太亞洲為什么如此重要?——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塞繆爾·洛克利爾海軍上將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所作證詞》,http://www.hongdezk.com/xueshushalong/20180611/201784.html。
[5]李理:《南海是21世紀地緣政治的主戰場——美國“亞太”到“印太”政策與南海問題》,《中國評論》,2018年1月。
[6]「日米共同記者會見(平成29年11月6日)」,日本首相官邸,https://www.kantei.go.jp/jp/98_abe/statement/2017/1106usa.html。
[7][42]《“香格里拉對話會”折射亞太安全變局》,《世界知識》,2018年第13期。
[8][英]格溫·戴爾:《聯盟掩蓋不了反華意圖》,《日本時報》,2007年8月27日。
[9][日]山本吉宣:『序章インド太平洋概念をめぐって』;山本吉宣ほか『アジア(特に南シナ海·インド洋)における安全保障秩序』,日本國際問題研究所。
[10]日本外務省:『外交青書』(2017),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2017/html/chapter1_02.html#T003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2017/html/chapter1_02.html#T003。
[11]日本外務省國際協力局:『平成29年度開発協力重點方針』,日本外務省website,2017年4月,http://www.mofa.go.jp/mofaj/searchresult.html?cx=011758268112499481406%3Afkqokg_sxzw&ie;=UTF-8&oe;=UTF-8&q;=%E5%B9%B3%E6%88%9029%E5%B9%B4%E9%96%8B%E7%99%BA%E5%8D%94%E5%8A%9B%E9%87%8D%E7%82%B9%E6%96%B9%E9%87%9D。
[12]日本外務省:「TICAD VI 開會に當たって·安倍晉三日本國総理大臣基調演説」,2016年8月27日。
[13]日本外務省:「開かれた、海の恵み―日本外交の新たな 5 原則―」,2013年1月18日。
[14][日]西原正·堀本武功:『軍事大國化するインド』,亜紀書房,2010年。
[15]「ハーマン·カーン賞受賞に際しておこなった安倍內閣総理大臣スピーチ」,2013年9月25日,http://www.kantei.go.jp/jp/96_abe/statement/2013/0925hudsonspeech.html。
[16]「日米主導でアジア安定への道筋を」,『日本経済新聞』,2017年11月6日,https://www.nikkei.com/article/DGXKZO23170580W7A101C1EA1000/。
[17][18][30][日]薬師寺克行:「トランプはインド太平洋戦略を曲解している——日本が中國への対抗策を提案したのに???」,『東洋経済』,2017年11月14日。
[19][22][23][26][28]"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The White House, Washington DC.
[20]鄭永年、張弛:《特朗普政府〈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重視印太地區、強調對華競爭》,人民網國際頻道,2018年2月13日,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8/0213/c1002-29823091.html。
[21][日]安倍首相:「インド太平洋戦略を米國と共に」,『毎日新聞』,2018年6月21日。
[24]"U.S. Secretary of Commerce Wilbur Ross Announces Programs to Increase U.S. Commercial Engagement in the Indo-Pacific Region", July 30, 2018, https://www.commerce.gov/news/press-releases/2018/07/us-secretary-commerce-wilbur-ross-announces-programs-increase-us.
[25]《美媒:蓬佩奧談美國對印太地區經濟前景的構想》,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07555620617154805𝔴=spider&for;=pc。
[27]Alex N. Wong , "Brie?ng on The Indo-Paci?c Strategy", April 2, 2018, https://www.state.gov/r/pa/prs/ps/2018/04/280134.htm.
[29][41]胡仕勝:《特朗普的印太戰略構想與中印互動前景》,《世界知識》,2018年第5期。
[31][日]小野甲太郎:「日米『インド太平洋戦略』表明へ 中國の権益拡大を牽制」,『朝日新聞』,2017年11月1日,https://www.asahi.com/articles/ASKC15CN3KC1UTFK00X.html。
[32]《美專家稱日戰略界很擔心日本捲入臺灣圈套》,http://hk.crntt.com/crn-webapp/touch/detail.jsp?coluid=148&kindid;=0&docid;=105122021。
[33]『外交青書 2017 | 2 日本外交の展開』,日本外務省,https://www.mofa.go.jp/mofaj/index.html。
[34]日本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東アジア戦略概観2017』,http://www.nids.mod.go.jp/publication/east-asian/index.htm。
[35][日]森本敏:「日美同盟的走向」,『外交フォーラム』,2009年3月。
[36][日]伊藤貫:「奧巴馬主張的變革將給日本帶來什么」,『正論』,2009年1月。
[37][日]船橋洋一:《面對特朗普,日本的戒備與機遇》,紐約時報中文網,2016年11月16日,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161116/the-trump-effect-on-tokyo/。
[38]奕含:《基辛格:當今世界很糟糕 特朗普或無意中終結一個時代》,觀察者網,2018年7月22日,https://www.guancha.cn/internation/2018_07_22_465119.shtml。
[39]Mark Beeson and Troy Lee-Brown, "The Future of Asian Regionalism: Not What It Used to Be?", Asia & the Paci?c Policy Studies, 2017, 4(2), pp. 195-206.
[40][日]船橋洋一:《美日關系中潛藏著安倍下臺的種子》,http://www.sohu.com/a/168882545_618422。
[43]Alyssa Ayres, "The U.S. Indo-Pacific Strategy Needs More Indian Ocean", ForeignAffairs.com, May 25, 2018, https://www.cfr.org/expert-brief/us-indo-pacific-strategy-needs-more-indian-ocean.
[44]"U.S.-India Joint Strategic Vision for the Asia-Pacific and Indian Ocean Region", 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the-press-office/2015/01/25/us-india-joint-strategic-vision-asia-pacific-and-indian-ocean-region.
責 編/刁 娜
Abstract: In recent years, the US policy discussions on the Indo-Pacific region have gradually changed from conceptual design to a strategic level since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 As a result,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adopts the Indo-Pacific strategy. For that, Japan has played a very important guiding role. As the US and Japan advances it together, the Indo-Pacific strategy has had the three characteristics of double ambiguity, double guarantee and double containment, which has a compound effect on the Japan-US alliance with mixed resilience and synergy. Compared with the "Asia-Pacific" strategy, carrying out the grand "Indo-Pacific strategy" requires more costs, and the Indian-Pacific countries are paying close attention to its development trends.
Keywords: Indo-Pacific strategy, US-Japan alliance, Indian Oce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