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

笑中

當車站鐘樓的表針上下垂直時，妞妞披著晚霞來到站臺上。今天是大年三十，遠處居民小區的上空煙花綻放，卻絲毫吸引不了這個七歲孩子的眼球。媽媽值乘的列車馬上就要到了，妞妞是來接媽媽回家過年的。

列車進站了，妞妞看見媽媽了，一身漂亮的乘務員服，佩戴的列車長臂章格外醒目。

“媽媽！”妞妞叫喊著撲向媽媽，把凍得通紅的小臉埋進媽媽溫暖的懷抱。

“妞妞！快讓媽媽看看！”媽媽捧起女兒的臉盯著看了許久，又愛憐地說，“不是說好不來嗎？怎么不聽話呢？！”

“不嘛！我就想早一點兒見到媽媽！”妞妞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媽媽！你看！這是我畫的畫兒！”

媽媽接過來一看，上面畫著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女孩，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最幸福的時刻！媽媽怦然心動，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由于常年出乘，妞妞剛滿月就被送到奶奶家，從小到大母女倆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如和同車的乘務員多。

“媽媽！走！咱們回家！”

妞妞的話打斷了媽媽的思緒，媽媽的心頭不由得又劇烈地顫動起來。

“妞妞！對不起！這個年媽媽又不能跟你一起過了。”

“為什么？”妞妞不解地問。

“段里剛接到調度命令，媽媽這趟車還要立折，套跑一趟北京的臨客……”

“可是，可是……你明明說要跟妞妞一起過年的呀……媽媽壞！媽媽說話不算話……”

妞妞說著竟放聲大哭起來。幾個乘務員圍過來想哄哄妞妞，卻被媽媽用嚴厲的目光制止住。

臨客檢票了，旅客從高架通道蜂擁而至。媽媽一聲令下，各就各位，迎接旅客！自己也倏地站起來，整理一下衣裝，面向列車挺胸矗立。

妞妞哭得更傷心了，媽媽就是這樣，在自己和工作之間，后者永遠是贏家。不過只有一次例外，妞妞想起來了，那就是四歲那年她感冒燒出肺炎住了院，媽媽才破天荒地請了一次假。妞妞一邊哭著一邊尋思，要是自己現在病了多好啊！她把羽絨服的扣子解開，帽子也放下。只要媽媽能陪在身邊，就是再住一次醫院也不怕。

媽媽心疼地俯下身來，幫妞妞系上衣服，又捂嚴帽子。

“好妞妞！聽話！媽媽在工作……別哭了，快回家吧，好嗎？”

“媽媽！我頭疼，嗚嗚……可能是發燒了！嗚嗚嗚……”

“啊？快過來！媽媽看看！”

妞妞又撲進媽媽懷里，她預感到自己的計謀成功了，忍不住竊喜。

“車長同志！能幫我補張票嗎？”一個抱著孩子的旅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急切地說，“孩子的手指頭斷了，急著去北京手術……”

媽媽急忙推開妞妞站起來，沉著而果斷地說：“請您先上車！我一定幫您想辦法！”

“車長！車長！這趟車會不會晚點哦？”幾個背包羅傘的農民工七嘴八舌地圍了過來，“我們急著回四川老家，在北京倒車的票都買好嘍，晚了就趕不上那趟車嘍！”

“請各位放心！”媽媽微笑著說，“這趟列車雖然是臨客，但也是按照現行運行圖制訂出來的，沒有特殊情況不會晚點。請大家先上車吧！”

農民工們剛上車，一對兒操著河北口音的老年夫婦又擠到跟前。

“你是車長吧！你們這趟車開得是忒好了！我們老兩口正愁趕不回去過年呢，這趟車就來了！我一合計不到十一點就到家了，孩子們等著我們吃年夜餃子哩……我真得好好謝謝你們鐵路！謝謝您車長！謝謝……”

“不用謝！歡迎乘坐本次列車！大爺大媽！請上車吧！”

妞妞眨巴眨巴眼睛，心里豁然開朗了，原來還有這么多人需要媽媽的幫助啊！怪不得媽媽一旦工作起來就什么也顧不得了……

媽媽好不容易得了點兒空閑，扭過頭來關切地望了望妞妞。

“媽媽！”妞妞沖著媽媽笑了，“你工作吧！不用管我！我就在邊上看著媽媽……”

“妞妞！”媽媽急切地問，“還發燒嗎？頭疼不疼了？”

“我剛才是騙你的！”妞妞羞愧地低下頭，“媽媽！我錯了……”

“妞妞沒錯……”媽媽一把抱起妞妞，百感交集地說，“媽媽知道！妞妞是想媽媽了……”

列車發車的信號響了，媽媽要上車了。盡管車門近在咫尺，媽媽的腳步卻像綁上了千斤墜一般沉重。

“媽媽要走了，跟媽媽再見吧……”媽媽說著沖妞妞笑了一下，這種笑的背后隱藏著多少苦澀與無奈，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媽媽！”妞妞撒嬌地閉上眼睛，“能再親我一下嗎？就一下……”

媽媽彎下腰深情地親吻著妞妞的額頭，淚水卻灑了妞妞一臉……

列車開走了，裹起一陣凜冽的寒風，可是妞妞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她掰著手指頭算著，再有三天媽媽就回來了，到時候我還來接媽媽。對了！我還要畫幅圖畫，名字就叫：我的媽媽是列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