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廉政辦到廉政局，改革前沿廣東的“大監督”探索

龍在宇

地 處改革前沿的廣東，在監察領域的探索引人矚目。順德大部制改革，把41個黨政機構大刀闊斧地調整到16個部門，被外界稱為“石破天驚”;與香港、澳門陸橋相連的橫琴，誕生了中國第一個廉政辦;深圳前海設立廉政監督局，則是全國首次探索建立統一的廉政監督體制和運行機制……

對于廣東監察領域的探索，廉政瞭望雜志曾多次在第一時間關注報道。改革開放40周年之際，廉政瞭望記者再次來到廣東。

改革是一場深刻復雜的博弈，許多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說的。反倒是時過境遷之后，一些當年曾深度參與改革的人士不再三緘其口。此次采訪中，一名人士便向廉政瞭望記者講到一個不為人知的細節——當初廣東將設立橫琴廉政辦的初始方案上報相關部委，按照這個方案，一些機構將不復存在，職能歸到廉政辦了。有人將涉及自己職能領域的部分專門圈出來，批了三個大大的感嘆號，再發回廣東。緊接著，該部門又組織了一個級別很高的檢查組，專程來廣東檢查指導工作。

實名舉報給予10萬元重獎

2012年9月，珠海橫琴新區廉政辦掛牌成立。這是全國首個集紀檢、監察、反貪、審計為一體的機構。

一個如此重大的改革，其過程充滿艱辛。一名知情人士介紹，最初的改革版本更加激進，甚至在研究討論階段，有學者提出廉政辦的工作人員可以跳脫現有公務員的薪酬體系，實行年薪制，同時學習香港、新加坡的經驗，在退休時再給予一筆豐厚的獎金。

過于激進的改革措施未必能因地制宜，經過反復的協商、折沖，方案幾經調整后最終確定。改革方案反復修改的同時，廉政辦的成立也經歷了一波三折。珠海市橫琴新區黨委書記劉佳于2012年4月對外宣布，橫琴新區擬借鑒香港廉政公署做法和經驗，設立廉政檢察機構。此消息一經披露，引起外界的廣泛關注。出于多種原因，珠海市紀委和珠海市檢察院隨后均否認設立“廉政公署”的說法。沉寂5個月后，珠海宣布“廉政辦”正式掛牌。

在中山大學教授倪星看來，廣東在監察領域的改革有一致的脈絡，就是整合行政資源，構建大監督模式。無論是順德的大部制改革，還是整合了紀檢、審計等多家資源的橫琴廉政辦，背后都是類似的理念。“從這個意義來說，廣東的這些探索與日后在全國推開的監察體制改革有不少相似之處。”

廉政瞭望記者曾第一時間前往珠海，探訪了橫琴廉政辦，那時的廉政辦連辦公場所都還沒有固定。六年之后再訪橫琴，廉政辦的各項工作已走上正軌。廉政辦的許多工作細節，在外界眼中也具有濃厚的改革意味。比如24小時舉報受理制度，全天候接受來電舉報;還有對于實名舉報違紀違法問題經查證屬實的，視情況給予最高10萬元重獎。“據我個人了解，這個獎勵金額在全國范圍來看也是最高的。” 倪星評價說。

改革本身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對于此前存在爭議的一些議題，經過一段時間之后也變得逐漸清晰。橫琴廉政辦成立之初，《南方日報》刊文稱，根據制度設計，廉政辦下設的綜合部、紀檢監察部、審計監督部、反貪污賄賂和反瀆職侵權部等4個部門，成為珠海市紀委、監察局、審計局、檢察院的派駐機構，接受這些部門的對口業務指導。橫琴新區將不再單設紀檢、監察、檢察、審計等部門機構。

其實對于是否單設紀檢、監察、審計等部門，一直存在不同聲音。從實踐過程來看，橫琴新區至今沒有設立審計局。與珠海市審計局進行工作對接的是廉政辦審計監督處。而橫琴新區紀委與檢察院均已先后成立。

根據最初的安排，廉政辦主任由珠海市紀委常委兼任。如今橫琴新區已設立紀委，廉政辦主任由橫琴新區黨委委員、紀委書記兼任。

不僅查公職人員，還能介入私企內部腐敗

珠海廉政辦成立僅僅一年之后，2013年5月，深圳前海廉政監督局掛牌成立。廉政監督局不同于以往內地的任何監察機構，它的監督手段涵蓋了黨紀、政紀、法紀調查，擁有完整的監督鏈條，監督范圍覆蓋政府、企業和各類社會組織，可以調查前海范圍內的一切貪腐行為。

一名當地學者介紹，廉政監督局不僅對1000多名公職人員進行監督，還為9000多家港企和近17萬家各類企業提供防貪服務。“包括私企的內部腐敗問題，廉政監督局也是可以介入的。這與香港的廉政公署十分相似。”

在許多人眼中，廉政監督局帶有一股“港味”。就連機構符號也頗為類似，兩者都是紅色田字格，里面嵌著四個漢字，香港的是廉政公署，前海是前海廉局。深圳市紀委相關負責人表示，前海廉政監督局是一個新生事物，是深圳發揮特區先行先試作用、探索廉政監督管理新模式的創新舉措。入駐前海的港企很多，但廉政監督局并沒有照搬任何一種模式。

廉政監督局成立之初，考慮到前海地域面積小，如果延續以往紀檢、監察、檢察、公安、審計等部門分頭治理的模式可能不利于監督等因素，深圳市采取了涵蓋紀檢、監察、檢察、公安（經偵）、審計等5大職責的一體化的廉政監督模式。17名工作人員，由來自市紀委的11名在編人員和6名來自市檢察院、市公安局、市審計局的派駐人員組成，實現監督資源的優化配置和共享。直到今年4月，前海合作區紀工委掛牌，與前海廉政監督局實行“一套人馬、兩塊牌子”。

前海廉政監督局內來自審計局等部門的派駐人員如今都擁有雙重身份，既是廉政監督局的科員，也是原單位的工作人員。因此，廉政監督局也被稱為“多兵種”隊伍。

2013年7月，前海廉政監督局成立不到50天即根據工程監督檢查中發現的線索查處第一案。2014年，用時不到20天，就將南山區委原書記葉民輝嚴重違紀問題線索移送到司法機關。2015年，為推進前海“商事登記制度改革”，查處了市場監督管理機關駐前海“e站通”企業注冊登記科負責人曹鈞違紀違法案……5年來，前海廉政監督局共受理信訪舉報75件，查處違紀違法人員77人。

發布廉潔白皮書

2017年中，前海首次發布廉潔狀況白皮書。一個地方發布當地的廉潔白皮書，前海再一次開了全國先河。白皮書對前海前一年的廉潔狀況進行全面、系統、客觀的評價。據介紹，前海廉潔指數指標體系由廉潔政府和公眾廉潔感知兩個層面構成，2016年“前海廉潔指數”得分為82.2分，“廉潔政府指數”得分為82.9分，“公眾廉潔感知指數”為80.7分。

今年9月，廉政瞭望記者走進深圳前海E站通服務中心分廳，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廉潔成就前海”的大幅宣傳標語，電子屏上滾動播放著前海廉政監督局的宣傳信息。據介紹，一直以來前海將廉潔提升到“成就前海”這樣一個高度，前海廉政監督局的宣傳片中便反復提到：“沙灘上是建不了高樓的，萬丈高樓的建設需要堅實的基礎，廉潔是發展的基石。”

前海在廉政領域的創新舉措一直不斷。為了避免企業在辦事過程中遭遇吃拿卡要，前海E站通服務中心分廳實現前臺收件、后臺審批，通過前后臺分置，使審批者與辦事者不見面，最大限度規避廉政風險;利用工程三維數字化技術、建筑信息模型技術對工程建設進行監督，對工程預警信息背后潛在的腐敗問題進行查處;前海還積極探索建立“廉政年金”制度……

從橫琴廉政辦到前海廉政局，廣東對于大監督模式的探索并未止步。2015年，廣東自貿試驗區正式掛牌。與此同時，廣東省紀委關于“廣東自貿試驗區三大片區構建‘廉潔示范區”的要求也正式部署，在南沙、前海、橫琴三大片區構建“廉潔示范區”。而在大部制改革的發源地佛山，將創建“廉潔試驗區”。

談及創建“廉潔示范區”與“廉潔試驗區”，廣東省紀委相關人士表示，以往的經驗顯示，越是大發展、大建設的時期，越要加強廉政風險防控，預防腐敗。與其它地方不同，“廉潔示范區”里基本上沒有腐敗存量，因此建設的重點是遏制增量。除了持續保持懲治腐敗高壓態勢外，關鍵在于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

據悉，在廣東省紀委的推動下，建設“廉潔示范區”要求被明確寫入《中國（廣東）自由貿易試驗區條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