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天大圣皇后碑文

李一純

皇天眷佑我朝，顯謨盛烈，世世相承。河出國，洛出圖，日月當空，圣人降世。素手扭乾坤，娥眉登紫極，創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夫出身名門，地華纓黻，乃應國公武士彟之女。少時以姿容秀麗、柔明毓德聞名，擇以入宮，為太宗妃。后為高宗所喜，立為六宮之主，與帝并稱二圣。夫尋常女子，以母天下為人生至極之境，未感有南面之想。唯則天大圣皇后，敢與世間男子爭雄，此可見天生豪杰上圣之資，不可以與尋常閨閣并論。

夫年幼之時，袁天綱見其母曰："夫人法生貴子。"乃見二子元慶、元爽，曰："官三品，保家主也。"見韓國夫人，曰："此女貴而不利夫。"后最幼，姆抱以見，紿以男，天綱視其步與目，驚曰："龍瞳鳳頸，極貴驗也；若為女，當作天子。"則天大圣皇后，英睿敏慧，精通文史，始惟昭儀，位卑言輕。得帝信重，上元元年，進號天后，為民生計，建言十二策。高宗病重，及太子顯立，垂拱稱制，輔國政，安朝堂，尊為皇太后。

天授圣圖，永昌帝業。神皇拜洛水，大赦天下。九月九日壬午，革唐命，改國號為周。改元天授，位登大寶。乙酉，加尊號曰圣神皇帝，降皇帝為皇嗣。內輔外臨，將五十載，終復子明辟，傳帝位于太子，徙居上陽，遺制祔廟、歸陵、去帝號。崩于仙居殿，年八十有三，謚曰則天大圣皇后。

以婦人身左政，乾綱獨斷，樹百世之王畿，潰四野之賊虜，匡華夏之中興。除弊政、整朝綱，貶謫長孫無忌、褚遂良之徒，清黨派流毒之禍，歸政于正統，以安民生。撰《兆人本業記》，頒行州縣，勸農桑、薄賦役，使天下富庶，萬物蕃息，五谷兆長。嚴于處吏之監，廣開言路，杜讒口，制銅匭，聞天下之苦悲，使社稷安定，百姓各得其所。

內安國政，外攘夷狄。掃蕩邊塵，北抗契丹，西據突厥、吐蕃，取安西、置軍鎮，降則撫之，叛則討之，延高宗之善政，廣屯田于邊疆，揚國威于比鄰。四海慕化，九夷稟朔。

帝好文史、詞賦，故能大興文治，聚天下才能之士于左右。不拘一格，設北門禁中，開科取士，引文武之臣。創制舉、殿試，親試人才。大搜遺逸四方之士，攘定要職，同其心體，共議朝政。制禮作樂，還淳返樸。宗禮明堂，崇儒太學。

稱帝十五載，雖躬勤愛民，仁厚禮賢，然縱觀其政，不免有失。錯用周興、來俊臣之流，玩弄權術，近狎邪僻，殘害忠良。窮奢極欲，大興土木，建寺院、筑明堂、造天樞、鑄九鼎，聚天下之財，窮天下之力。任事率性，長于機巧，好惡無定，曾振喉絕襁褓之兒，菹醢碎椒涂之骨，殺姊屠兄，弒君鴆母，其不道也甚矣。春秋日高，內寵張易之、張昌宗之徒，亂彰內外，穢褻皇居。

黃金無足色，白玉有微瑕，然自稱制以來，兢兢業業，緝熙單心，敬上天之明威，察下民之視聽，焦勞萬務，未嘗以天位為樂，憂勤惕廳，以迄于終身。是所以以女子身疆理天下，而優入圣域，仁覆天下也。

神龍元年冬十一月壬寅，崩于上陽宮之仙居殿，圣壽八十有三，謚曰則天大圣皇后。二年五月庚申，祔葬于乾陵。睿宗即位，詔依上元年故事，號為天后，未幾，追尊為大圣天后，改號為則天皇太后。下才不敏，謹拜而作頌曰：

皇天眷命，奄有四海。

高皇創圖，勢若摧枯。

貞觀之風，到今歌詠。

河洛出圖，孤鳳展翅。

系出高門，明善蕙蘭。

始惟才人，伴駕太宗。

困于感業，削發為尼。

高宗迎還，拜為昭儀。

永徽六年，母儀天下。

英睿敏慧，精通文史。

內輔國政，并稱二圣。

太子顯立，垂拱稱制。

興廢帝王，乾綱獨斷。

天授圣圖，圣母臨人。

革唐為周，改元稱帝。

肅清黨派，還政于朝。

勸課農桑，富民安邦。

萬物蕃息，五谷兆長。

廣開言路，整肅吏治。

外攘夷狄，掃蕩邊塵。

北抗契丹，西據突厥。

降則撫之，叛則討之。

屯田置鎮，揚威比鄰。

四海慕化，九夷稟朔。

大興文治，開科取士。

選賢任能，攘定要職。

制禮作樂，還淳返樸。

宗禮明堂，崇儒太學。

光華復旦，天下聞名。

復子明辟，去號歸陵。

兢兢業業，緝熙單心。

上敬天威，下察民生。

三靈集佑，五紀膺歷。

維我皇考，兢勤不患。

昌瑞之山，峰峙川長。

功德穹碑，天日同光。

（作者單位：首都師范大學 歷史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