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床運用“六經病欲解時”驗案舉隅

陳少旭 李榮

摘要：《傷寒論》“六經病欲解時”理論歷來頗受醫家爭議，醫家更多關注“緩解時”，而忽略其含有“出現時”“加重時”及根據時間規律治病的內涵。本文根據“六經病欲解時”理論，分別結合從少陽、太陰、陽明病欲解時論治咳嗽、口干口苦、面紅的案例，分析了“六經病欲解時”理論的臨床辨證思路及特點。

關鍵詞：傷寒論；六經病欲解時；臨床運用

DOI：10.3969/j.issn.1005-5304.2018.07.028

中圖分類號：R2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04（2018）07-0111-03

Abstract： It has always been controversial about the theory of “the time of six meridians diseases tending to be cured” in Shang Han Lun. Many doctors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time of disease remission， while neglecting its appearance， aggravation and the meaning of treatment according to the rule of tim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he time of six meridians diseases tending to be cured”， this article mad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three clinical medical records about cough， mouth-dry and bitterness， and flushing from the time of Shaoyang， Taiyang， and Yangming meridians tending to be cured， and analyzed the clinical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he theory of “the time of six meridians diseases tending to be cured”.

Keywords： Shang Han Lun； the time of six meridians diseases tending to be cured； clinical application

《傷寒論》創立“六經辨證”理論體系，提出了“六經病欲解時”，即“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戌上”“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丑上”“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厥陰病欲解時，從丑至卯上”。“六經病欲解時”是《傷寒論》對六經所屬時間里，經氣正旺，功能活動相對強盛，在欲解時可能出現疾病向欲或病情加重情況的概括，龍砂醫學流派代表性傳承人善用“欲解時”理論，根據起病時間規律遣方用藥，臨證每獲良效[1]。筆者臨證從“六經病欲解時”入手，因時制宜，亦略有收獲，深受啟發，茲結合案例介紹如下。

1 典型病例

1.1 咳嗽案——從“少陽病欲解時”論治

案例1：患者，女，62歲，2017年7月22日就診。1個月前，患者出現咳嗽、咳痰，曾服抗生素及止咳化痰中藥治療，效不佳。刻診：咳嗽咳痰、量多、色白，納差，舌淡，苔白厚，脈弦。辨證為脾虛兼痰濕蘊肺，予健脾化濕、止咳化痰為法治療。方予參苓白術散合三子養親湯加減：黨參10 g，茯苓10 g，白術10 g，白扁豆10 g，陳皮5 g，山藥20 g，炙甘草5 g，蓮子10 g，紫蘇子10 g，芥子10 g，萊菔子10 g。3劑，每日1劑，水煎、分早晚服。

2017年7月25日二診：癥狀無改善，追問患者咳嗽發病時間以上午6-7時明顯，間有口干口苦，無咽痛，無氣促，無發熱等不適，舌淡，苔白，脈弦細。辨為少陽病。予小柴胡湯加減：柴胡10 g，黃芩10 g，黨參10 g，姜半夏10 g，大棗10 g，生姜10 g，甘草5 g，黃芪10 g。繼服3劑，于上午5-6時服1次。

2017年7月28日三診：咳嗽咳痰明顯減少，守方繼服3劑，諸癥悉除。

按：本案乃老年女性患者，咳嗽咳痰時間長，伴納差，舌淡，苔白厚，脈弦，提示脾虛不化，痰濕內生，痰濕蘊肺，導致肺失宣降，肺氣上逆，故見咳嗽咳痰，首診予健脾化濕、止咳化痰為法治療，辨證并無差錯，但效不佳。二診時，詢問咳嗽特點，發現發病以上午6-7時明顯，根據《傷寒論·辨少陽病脈證并治》“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即寅、卯、辰3個時辰，為上午3-9時。患者上午6-7時癥狀加重，符合“少陽病欲解時”規律，患者口苦口干，符合少陽病提綱證“少陽之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故辨為少陽病，加之患者咳嗽日久、納差、舌淡、苔白、脈弦細，均為脾虛運化失常之表現，故用方在小柴胡湯和解少陽基礎上，加黃芪健脾益氣，收效顯著。

1.2 口干口苦案——從“太陰病欲解時”論治

案例2：患者，女，73歲，既往有高血壓病史1年余，服降壓藥，血壓控制正常，2017年8月8日就診。1個月前，患者無明顯誘因出現口干口苦，曾予清熱類及滋陰類中藥治療，效不佳，并自覺漸加重。刻診：口干口苦，晚10時后出現，少量飲水方可好轉入睡，眠差，余無不適，舌淡，苔白，脈沉細。辨為太陰病。方予理中丸：干姜10 g，白術10 g，黨參10 g，炙甘草5 g。3劑，每日1劑，水煎，于晚9時服1次。

2017年8月11日二診：患者訴服1劑藥后，口干口苦基本消失，無需飲水即可入睡，盡劑后口干口苦消失，睡眠正常。

按：《傷寒論·辨太陰病脈證并治》云：“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子上。”即亥、子、丑3個時辰，為晚9時至次日凌晨3時。本案患者晚10時發病，為“太陰病欲解時”的起始時辰亥時，故辨為太陰病。太陰為陰中之至陰，此時脾氣來復，陽氣漸增，正勝邪卻，則疾病有欲解之機。又年老久病體虛，加之病初使用清熱滋陰類誤傷脾陽，脾虛不能布津于上，出現口干口苦，乃體內津液分布不均所致，并非真正津液不足，故少量飲水即可緩解。方用理中湯溫振脾陽，助脾運化功能恢復正常，使津液上承而病愈。

1.3 面紅案——從“陽明病欲解時”論治

案例3：患者，女，85歲，既往有高血壓病史1年余，服降壓藥，血壓控制正常，2017年7月22日就診。1月前，患者無明顯誘因出現面紅、面部發熱感，發作時自測血壓正常，多次就醫檢查無異常，曾服清熱類中藥，癥狀未緩解。刻診：面紅有發熱感，以下午4-5時明顯，全身乏力感，大便干、一二日一行，無惡寒發熱、無頭暈等不適，納可，小便正常，舌淡，苔厚微黃，脈細。辨為陽明病。予小承氣湯合四君子湯加減泄熱通腑，兼益氣健脾。處方：大黃5 g，厚樸10 g，枳殼10 g，黨參10 g，茯苓10 g，白術10 g，炙甘草5 g。3劑，每日1劑，水煎，于下午3時服1次。

2017年7月25日二診：癥狀明顯好轉，大便稍干、日一行，守方續服3劑。

2017年7月28日三診：患者下午4-5時已無面紅發熱，大便正常，但上午10時至下午2時面紅有發熱感，余無不適，舌淡，苔薄白，脈浮緩。考慮為陽明病轉太陽病，予桂枝湯加減解肌發表、調和營衛。改方：桂枝10 g，白芍10 g，大棗10 g，甘草5 g，生姜10 g。繼服3劑，每日1劑，于上午9時服1次。

2017年8月1日四診：患者訴服藥1劑后，面紅發熱感消失，盡劑則癥狀未再發。

按：《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并治》云：“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戌上”，即申、酉、戌3個時辰，為下午3-9點。本案患者發病為下午4-5點，正是陽明病欲解的時辰，《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并治》有“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故首診辨為陽明病。又年老久病，脾主四肢功能失常，全身乏力、舌淡、脈細均為脾氣虧虛表現。故前兩診予小承氣湯泄熱通俯，兼予四君子湯益氣健脾，癥狀改善明顯。三診時，發病時間提前在上午10時至下午2時，《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為巳、午、未3個時辰，即是上午9時至下午3時，符合太陽病欲解時。又“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提示太陽病與陽明病之間，存在病機傳變關系。“傷寒一日，太陽受之”（《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即太陽病是在外感病發生的最起始階段。在《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提及若太陽病失治、誤治（如未得到治療、發汗不當、吐、下等），太陽病可發展成陽明病。可見，表里是相對而言的，《傷寒論》太陽為表，陽明為里，本案患者發病時間規律符合陽明病欲解時轉為太陽病欲解時，即由里轉表，疾病向愈的表現，故改予桂枝湯，投劑輒愈。

2 討論

關于《傷寒論》“六經病欲解時”，歷代醫家理解不一，但論述的重點均圍繞“欲解”，從而影響“欲解時”的臨床應用。龍砂流派代表性傳承人顧植山教授對《傷寒論》“六經”及其“欲解時”見解獨到，將“欲解時”釋為“相關時”，廣泛應用于臨床辨證施治，取效卓著[2]。如運用烏梅丸治療胃脘痛、盜汗、失眠、磨牙等，收效顯著；且不同病癥但見“厥陰病欲解時”（從丑至卯上）出現相關癥狀，而無明顯實熱、燥熱等與厥陰病相反癥象者，皆可使用烏梅丸[1]。根據《傷寒論》可知，三陽病欲解時從少陽到陽明主時（寅時至戌時）共9個時辰，即18個小時，而三陰病欲解時太陰至厥陰主時共5個時辰（亥時至卯時），這與古人重陽的思想相關[3]。其中，三陰病欲解時僅有5個時辰，說明三陰病欲解時存在重疊情況，太陰、少陰病“欲解時”重疊于“子丑”；少陰、厥陰病“欲解時”重疊于“丑寅”；三陰經病“欲解時”共同重疊于“丑”時。對于如何把握三陰經的時間重疊，顧植山對三陰經病“欲解時”的應用經驗認為，每經欲解時的第一個時辰意義更大，即太陰病欲解時以亥時為要、少陰病欲解時以子時為要、厥陰病欲解時以丑時為要[2]。案例2發病時間為晚10時，乃太陰病欲解時，故使用太陰病主方理中丸，收效顯著。

上述病癥按常規治療難以獲效，筆者根據“六經病欲解時”理論，因時制宜，不僅“因時”因經遣方用藥，還要“因時”服藥，即在起病前1 h服藥，發力治之，竟收全功，也是“毋逆天時，是謂至治”（《靈樞·百病始生》）及“審察病機，無失氣宜”（《素問·至真要大論篇》）精神的體現。

當然，臨床還需辨證論治，在六經病欲解時基礎上，隨證加減，案例3為年老體虛患者，如果僅根據“六經病欲解時”使用小承氣湯，通便時則更耗傷中氣，故加用四君子湯益氣健脾，終獲理想效果。

3 結語

《傷寒論》“六經病欲解時”理論強調了根據疾病發病時間治病的理論，并兼顧辨證施治，特別一些疑難雜病，采用一般辨證論治方法效果不佳時，可根據癥狀發作時間規律，抓住癥狀出現、減輕或加重的時間，可診斷為何經之病，便可處方開藥。總之，醫者如能理解并應用“六經病欲解時”理論，根據時間規律診治疾病，“因時”因經遣方用藥，“因時”服藥，將為中醫辨證論治提供新的思維方式，值得推廣和應用。

參考文獻：

[1] 陶國水.當“厥陰病欲解時”用烏梅丸[N].中國中醫藥報，2015-05-15（4）.

[2] 陶國水.顧植山談六經病“欲解時”及臨床應用[J].時珍國醫國藥， 2017，28（7）：1707-1709.

[3] 莫婷，老膺榮.六經病欲解時”臨床病案舉隅[J].中國醫藥導報，2017， 14（10）：100-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