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錢的唐花瓷

林華玉

這 天，花山村的劉大爺正在街頭那棵大槐 樹下瞇著眼睛聽收音機，忽然耳邊有人在問：“請問，劉光榮大哥在這里住嗎？”劉大爺大名就是劉光榮，聞言忙睜開眼，一看眼前這人，認識。

此人叫王文革。當年上山下鄉時，王文革作為北京來的知識青年，下鄉到花山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劉大爺當時是花山村的大隊書記，給了王文革很多照顧，后來，王文革回到北京，參加工作之后就沒有回來過，這一次他出差經過這座城市，就想起來探望劉大爺了。

劉大爺對于王文革的到來很是高興，拉著他的手就不肯放開，嘮了一上午嗑后，劉大爺就叫老伴炒了一大桌子好菜，去村頭買了一瓶好酒招待王文革。王文革忙擺手道：“老哥，我的胃不好，已經十幾年沒有沾過一滴酒了！”劉大爺一聽，又對老伴說：“去把咱家釀的小米酒拿出來！”見王文革還要推辭，劉大爺說：“這小米酒不傷人，咱們這里婦女坐月子還喝這種酒呢，養人！”

說話間，劉大娘已經將一壇米酒端了出來，王文革一打眼，眼睛就直了，他起身接過壇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劉大爺見狀忙說：“一個破壇子有什么可看的，菜涼了，我哥倆喝酒吧！”

王文革卻沒有接劉大爺的話茬，他問：“老哥，你這個壇子是怎么來的？”劉大爺說：“這是我爹傳給我的，有些年頭了，怎么了？”王文革又端詳了一會，說：“說不定，這還是一個寶貝呢！”劉大爺笑了起來，說：“這物件在咱們農村隨處可見，你就不要忽悠我玩了！”王文革向上推了推眼鏡，正色說：“我不是忽悠你，是這樣，我在北京有一個朋友，是搞收藏的，家里有很多瓷器，其中有一件和你的這個一模一樣。我朋友說，這是唐花瓷……”劉大爺沒聽清，追問一句：“唐花瓷？”王文革點了點頭，說：“我聽我朋友說過，這唐花瓷全名唐代花釉瓷，產于河南魯山段店，釉色為黑地、乳白藍斑，其中腰鼓系皇宮用瓷，始于唐初，盛于開元、天寶年間，以后失傳，存世稀少，其歷史地位和藝術成就頗高……”王文革說了一大通，頓了一頓，接著又跟上一句：“這個壇子如果是唐花瓷，能值這個數！”王文革伸出五個手指，讓劉大爺猜，劉大爺說：“五百元？”王文革搖了搖頭，劉大爺又猜：“五千元？”王文革又搖了搖頭，劉大爺激動地站了起來，說：“是五萬元？”王文革笑了笑，說：“你老是不敢大膽猜，是五十萬元！”劉大爺聽到這個數字，腦中先是出現了一個五，接著出現了一長串零，他大大張開的嘴巴很久都沒有合上。

王文革再次看了看那個壇子，說：“我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就是那種唐花瓷，畢竟咱也不是搞收藏的！”他想了想，說，“這樣吧，老哥，這個壇子你好好收藏起來，待我辦完了事回北京，我把那位朋友請來，讓他給你鑒定一下。”

那頓很豐盛的午飯，劉大爺吃到嘴里卻如同嚼蠟，那一長串零老是在他的腦子里亂竄。王文革走后，劉大爺小心翼翼地將壇子里邊的小米酒倒了出來，然后洗干凈，又用毛巾擦干，再用一床老兩口平日都不舍得蓋的毛毯包裹得嚴嚴實實，要找一個穩妥的地方保存起來。

劉大爺看了看屋子，覺得臥室里邊的大衣櫥頂部比較安全，就踩著凳子，很小心地將壇子放在了上面，過了一會，劉大爺又覺得那里并不保險，因為家中的大黃貓經常躥上躍下，說不定就會將壇子碰下來摔碎，這么一想，劉大爺趕緊將壇子取了下來，滿屋瞧了半天，又把壇子放進了客廳正面的電視柜內。

誰知剛過了不到五分鐘，劉大爺又把壇子取了出來，因為他想起自己的兩個不懂事的孫子常常在家玩藏貓貓，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藏進電視柜內，這樣，壇子就不保險了。

劉大爺最后覺得哪里都不保險，只好將老伴攆到另一間房子睡，自己則摟著壇子睡。那一夜，劉大爺幾十年來第一次失眠了。

半個月后，劉大爺終于等到了王文革和他的收藏家朋友，此時，王文革驚訝地看到，劉大爺原先富態的臉龐已經癟了下去，眼圈也是黑黑的，身體也很虛弱，好像來陣風就能把他刮走似的，像是老了十幾歲。王文革忙問：“老哥，你怎么了？病了嗎？”劉大爺只是苦笑笑，卻沒有說話。

劉大爺小心翼翼地將壇子捧了出來，收藏家接過來，里里外外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后語氣肯定地說：“贗品！”王文革說：“假的？我怎么覺得它和你們家的那件一模一樣？”收藏家說：“這唐花瓷在花瓷中極為珍貴，存世量極小，可以說價值連城，在利益的驅使下，一些人就開始仿制唐花瓷。”收藏家拍著手中的壇子，說，“這一件就是民國時期仿制的，價格不會超過三百元！”

按說專家這么一說，劉大爺應該很失望才對，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劉大爺并沒有這種感覺，反而長出了一口氣。是夜，劉大娘聽見劉大爺半個月來第一次鼾聲如雷，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黃山九龍峰

黃山為我國著名風景區，余亦曾數次往游并作寫生。自覺對其奇松、怪石亦已稍有認識。是日與眾友人前往，行程匆匆。在纜車站登車之時，見西側山勢蜿蜒，與黃山諸峰不同，詢及工作人員，謂是九龍峰。速寫記之，用筆雖簡，尚得要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