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又華
顯然,文集有很多種,但依拙見,就只有兩種:有意義的和沒有意義的。
有意義的,大抵是集子中多數文章的言論都有所指,而非無痛呻吟或者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并且,這里說的所指,從大的方面說,它起碼應該包括社會、文化、專業三個層面;往細了說,則應該具備歷史、現實、未來三個方向。
認識呂福龍近二十年了,知其山東大漢的體格之下深藏著一顆“文心”,也知其深研書法尤其于魏碑楷體近半個世紀。是故,或緣于上述二者的掛心和浸淫日久,過去二十年間,除了書法創作取得不俗成果之外,時有見到福龍兄的書法思考、學術主張和蕭散文心。有關這點,從早些年出版的《省齋隨筆》《南北朝楷書研究》和《省齋論書叢稿》等近百萬言的專著里不難看出:呂福龍顯然有著一顆時常驛動的詩文之心(估計這年頭寫詩沒什么市場,所以福龍兄寫散文去了),同時,更可得見福龍兄具有一顆將書法尤其是將魏碑楷體進行到底的學術之心。
畢竟,我們都知道,僅搞好書法創作已屬不易,而搞理論研究更是十分的枯燥乏味。因此,這些往往都是一些身在高校或是身居業界要職之人才會從事的研究,業界普遍都是“動口不動手”之人,動動嘴皮子說道幾句圖個嘴巴痛快而已,真要靜下心來動動筆,真要屁股坐下來寫文章去申訴己見,則幾近要了他們的命似的……
相比之下,福龍兄算得上是“提筆能創作,坐下可文章”的一個。就這一個,真要說道的方面有不少,今天,僅以《呂福龍書法文論集》(下簡稱“文集”)為例談幾點看法。
首先,“文集”體量堪稱龐大。湟湟五十二萬言的文論集結,分成了三個部分:書學研究、隨筆、個案評論。其中,份量最重也最精彩的是第一編的《書學研究》,此編占據了“文集”總體量的三分之二,個中文章所論均指向專業性極強的書法藝術,行文流暢且頗見學術精神。如集中有論“魏碑”和“魏楷”者,為了廓清上述二者之間的實質性區別,作者在這看似一個大問題上可謂下足了功夫,著筆落墨的論文共計有達二十篇之多,據此,或可得見福龍兄于書學研究之嚴謹和深入。再者,從條陳縷析的文字中,字里行間亦不難看出福龍兄行文措辭之謹慎。文中,但凡涉及有容易混淆或模棱兩可的內容,作者都能分章列節,甚至不吝筆墨地舉出簡單明了的例子加以闡述,使人讀起來既可明了其中所言,還可從文中的娓娓道來獲益良多。
其次,對學理本真敢于較真,也是“文集”的一大特點。事實是,面對一個個尚未“鐵定”的書史懸案又或“是是而非”的書法釋疑,福龍兄可以不厭其煩地去做大量的資料收集工作,梳理之后便有了如《從兩晉南北朝書法看王羲之<蘭亭集序>之真偽——六探<蘭亭>》”一類文章的出現,獨見機杼,發前人之所未發。又如,針對當下報刊雜志等等媒體時有刊登將“魏碑”和“魏楷”二者概念混淆的文章,呂福龍根據自身幾十年如一日研習“魏書”的認知體會,結合從事書法理論研究多年的心得,還借鑒前人成功的經驗,一口氣圍繞“魏碑”和“魏楷”撰寫出了二十幾篇論文,幾經艱辛,取得了一系列的研究成果。最終將“魏碑”和“魏楷”這兩種書體的各自內核與外延、形象與特征、關聯與差異等等問題厘定清楚。這一成果的取得,無疑再次體現出了福龍兄為文治學有著“穩扎穩打”的態度,也充分說明了他作為新時代書法家和書法理論家的當行本色……
末了,面對著已過花甲之年且已經將書法創作和理論研究進行了幾十年的福龍兄,想必“文集”的面世有著特殊的意義。對此,我只想用一句話來概括:即于書法,福龍兄是有著深刻思想認識的。其創作實踐,鐘情魏碑半個世紀,筆耕不輟,下筆能古且新意迭出;其理論研究,嚴謹之中不乏真知灼見。其真如斯,誠可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