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會失去人們的青睞嗎？
——讀胡文瑞院士的《重新發現石油——石油將緩慢地失去青睞度》

■ 京 華

看到這樣的問話，也許你會嚇一跳吧？你會認為我是杞人憂天或者是神經有問題。但最近有幸拜讀了中國工程院院士胡文瑞先生撰寫、國家出版基金項目支持的《重新發現石油——石油將緩慢地失去青睞度》這本書，我想告訴你，這也許是不久的將來就會出現的大概率事件。

從石油實現工業化應用開始，百余年來石油一直扮演著無可替代的角色。為什么會說它在將來的某一時段逐漸失去人們的青睞呢？帶著這個大大的問號我好奇地打開了這本書。

如何去重新發現

石油是流動的黑金、工業的血液，它帶來了世界經濟的無限繁榮和人類文明的巨大進步。全世界沒有哪種資源像石油這樣被人們無限地關注和青睞，使人們如此熱血沸騰，并對人類社會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在石油產品滲透到我們生活的各個角落時，去重新發現石油，其難度可想而知。

作者對重新發現石油是有明確指向的：重新發現石油，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發現新的石油資源，而是重新發現石油戰略、政治和商業屬性出現的新變化；重新發現石油勘探、開發和技術出現的新轉變；重新發現石油市場需求、產品用途和使用價值出現的新情況，以及人們對石油的認知和青睞度。作者對“重新發現”四字的解釋，似乎讓我預感到這本書將會讓我們對石油擁有非傳統意義上的新認知。

作者提出的觀點是：油氣資源不是少了而是多了；油氣資源品位低了而開采更容易了；油氣需求不是大增了而是下降了；石油占比不是擴大了而是縮小了；石油的戰略屬性不是提高了而是降低了；石油不是更受人們青睞了而是備受質疑了。

作者提出這樣觀點的依據是：隨著人們勘探開發石油天然氣的思想認識、理論觀點、技術方法發生了深刻變化甚至是顛覆性變化，導致找油找氣領域的無限擴大；油氣開采技術取得了革命性的進步，更多的石油天然氣被先進的技術手段開采了出來；新能源這個“新新人類”的出現，替代了部分石油功能，新能源的飛速發展擠占了石油天然氣的市場份額，石油天然氣不再作為唯一的戰略資源。由于石油天然氣重要性的逐漸降低使人們對石油的重要性逐漸失去了熱度，但以石油的能源屬性而言，絕對不可能完全失去熱度。

后石油時代何時來臨？

石油似乎接近或走到了自己的巔峰時期，開始緩慢地“滑落”。但是，并不意味著游戲立即結束。

作者提出了能源世界正在從“全石油時代”走向“后石油時代”。 他對后石油時代的定義是：石油消費量達到頂峰之后緩慢下降的時代, 是替代能源（包括新能源、可再生能源等）快速發展并在一定規模上替代石油及其產品的時代, 也是石油工業轉型升級的時代。

作者的理論依據是石油工業發展面臨三大挑戰：一是石油供需高峰已過并開始緩慢下降；二是油氣屬于礦物能源遲早要枯竭，必須尋找替代能源途徑；三是無節制地使用石油已對環境造成巨大的壓力。

作者也毫不隱諱新能源對石油的沖擊。他認為，替代能源大有完全替代化石燃料 (包括石油) 之勢。但他清醒地指出，替代能源代替化石燃料將是一個漫長、 反復的過程, 其代替的速度、程度取決于政策、技術、相對價格、環保、消費習慣等多種因素。替代能源與化石能源將處于一個長期共存、 長期博弈的過程, 其中能源價格將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后石油時代”主要標志是 “世界油氣消費量/ 產量到達高峰”。但作者指出：目前尚無法預測石油產量高峰，無法準確探知地下究竟有多少油氣，因此人類什么時候進入后石油時代還是一個無法確知的節點。但是，“后石油時代是傳統石油工業發展的必經階段, 也是石油工業轉型升級的絕佳機遇。 轉型升級的過程是痛苦的, 但成功后則會開拓出石油工業發展的新天地。”

未雨綢繆是關鍵

石油這個在世界能源領域獨占鰲頭上百年的霸主，是否就會立即失去昔日的光環呢？答案是否定的。石油的衰落將是一個十分緩慢的過程，但未雨綢繆卻是必須而緊迫的。殼牌首席執行官范伯爾登先生說得好：“就石油和天然氣而言你必須牢記：如果在頂峰之后出現衰退，那么它并不意味著游戲立即結束”。那么石油如何在將來的世界能源市場還能占有一席之地呢？

隨著中國全面建設現代化國家進程的加快，對能源的需求仍然十分巨大。石油作為國民經濟戰略資源的屬性依然存在，我國對石油的對外依存度依然很高。且看作者的良策：一是從戰略層面認識能源發展演化規律，提高能源轉型的覺悟與自覺性；二是借“一帶一路”的強勁東風，探索和實踐新的能源合作模式；三是利用大國關系調整快速開發南海石油資源使之趕上化石能源的“末班車”；四是低成本開發國內巨大的低品位油氣資源，使之盡快轉化為國家有效財富；五是利用雄厚的技術、人才、資金、組織優勢走出傳統能源領域，快速在風能、太陽能、核能、地熱、氫能領域打開一片新天地；六是縮小下游產業燃料產品比例，擴大下游高端化工材料產品的比例；七是有條件地實施產業跨界轉型，走出資源型企業和資源型城市自然“死亡”的魔咒；八是中國兩億噸“壓艙石”原油，不論怎樣講還沒有失去基本的屬性，即國家能源安全的屬性。讀來真是酣暢淋漓，有意猶未盡之感。

善于重新認識的胡文瑞院士

文章結尾，需要介紹一下胡文瑞院士。1950年生于甘肅平涼，1983年畢業于大慶石油學院，2011年12月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是我國著名的油氣田勘探開發專家。曾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一等獎1項，主持重大工程規劃和建設7項。在長慶油田工作34年，期間提出了具有哲學內涵的“三個重新認識”，即重新認識鄂爾多斯盆地、重新認識長慶低滲透、重新認識自己。“三個重新認識”奠定了長慶“發展大油田、建設大氣田”的思想基礎。

“重新”二字使胡文瑞院士在生產實踐和理論研究中不斷獲得新的突破，也最終指導他寫出了這本關于石油的大百科全書式的專著。從石油的發現、命名到人們對石油的開發利用，從理論到方法，從工藝到設備，從管理到技術，從政治到經濟，從國際到國內，從石油工業的成長、壯大、走向輝煌到出現拐點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勢，他都做了全面的總結和深入的思考。

這是作者長期從事石油工作和深入研究的結果，淵博的知識和寬廣的視野，充滿深情的文字、富于洞見的思考，讓讀者看到一個一生研究石油、鐘愛石油、癡迷石油到忘我境界的人，他的生命早已與石油融為一體。

在本書里，作者既有醍醐灌頂的描述，更有循循善誘的分析；既讓人有芒刺在背的危機感，又有道路一片光明的希望感。區區這幾段文字不能從根本上概括提煉這本專著的精華，還是請各位讀者自己深入其中去學習和揣摩，領略作者的深邃的思想與真摯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