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證眼光和深層闡釋

摘要：魯迅研究在現當代中國產生著各種經久不衰的激烈回響。袁盛勇新著《當代魯迅現象研究》用平視的眼光、多元的視角，在宏大而極具包容性的中國文化創構之中考察魯迅現象，在歷史的寬容下用辯證的眼光去看待魯迅傳統的形成過程，通過還原和剝離，回到一個真實而復雜的魯迅。

在很多人眼中，魯迅就像一個神話。對于魯迅思想及其著作的論述之豐富，之浩瀚，也是其他中國現當代作家所無法比擬的，既是“魯迅”光環下強烈光暈的產物，也是魯迅思想在與大時代沖撞下產生的朵朵浪花。袁盛勇教授新著《當代魯迅現象研究》（人民出版社2018年3月）就是一部研究此種現象的學術力作。

正如孫郁教授在為該書所寫序言中說：魯迅研究從文本到歷史投影，從民國環境到今天的語境，我們仍有著很大的空間。魯迅留給我們的那片精神遺產是巨大的，但同時也是充滿著重重迷霧的，讓人看不真切。這些遺產需要我們沉下心來對其進行還原與剝離，撥開縈繞迷霧的遮掩，拋開“圣人”光環帶來的眩暈，從而讓魯迅精神的遺產拂去歷史的塵埃與浮華，在當今的時代煥發出新的光芒。而袁盛勇教授，正是在進行著這樣的反思與努力，他通過細細梳理魯迅現象的脈絡，透徹把握深層的細節，用獨特的視角向讀者傳達著自己的思考，力求從中給我們呈現一個澄明而又復雜的屬于魯迅現象的歷史天空。

《當代魯迅現象研究》將“魯迅現象”的研究時間定在了1942年—1976年間，向前可以延伸至魯迅逝世之時，1942年則標示了延安文藝整風這個重要的歷史事件。而延安時期初步形成的魯迅傳統以及政治文化場域對于魯迅精神的整體認同被延續和帶入了社會主義新中國的文化中去，又深刻影響著新中國的文化傳統與知識分子的命運。這樣的歷史性聯系使我們眼前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新中國成立后的魯迅話語闡釋體系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有一個初期的過程和傳統，這也為其后更好地認識魯迅不斷被主流話語所改造，成為知識分子思想改造的積極因素，為新中國的思想和文化建構發揮重要價值的這一過程提供了前提性和基礎性的認知。

魯迅思想，沉于悲戚，卻沐浴在陽光下；在主流話語中，有所遮蔽又有所放大，這在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過程中凸現出來。在這個過程中，被改造后的“魯迅”又一次充當了“啟蒙者”的身份，成為推動知識分子進行思想改造的積極因素，而知識分子也在魯迅的思想中搜尋著改造的合理性意義與價值。

在20世紀40年代中期，左翼文學主流力量開始對于其中的非主流派進行嚴正批判，胡風思想為代表的個性主義文化觀念就是被批判的重點對象之一。書中對于《狂人日記》的意識形態、《阿Q正傳》的革命性、以及《野草》的主體性和革命性這三點批判者和胡風派的論爭焦點進行敘述，從而引出兩者的根本性分歧——文化創造的主體性。主流話語強調一種由瞿秋白奠定基礎，再由毛澤東推向高峰的正統魯迅觀，而胡風派則強調魯迅思想形成的自主性和獨立性，重視魯迅本人的主觀戰斗精神的作用。在兩派的論爭下，魯迅的面貌已經被悄然改寫和塑造，他成為一個不斷克服自身思想缺陷，從個性主義走向集體主義，從進化論到階級論進而不斷成長起來的馬克思主義者，一個革命家。胡風派的被批判和最終的失敗雖然意味著魯迅思想中的主體性內涵遭到了否定與剝離，但是在另一個層面上講，這樣一個符號化魯迅的建構正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秩序和文化整合的需要，而這也是鞏固新生政權制度和社會主義新文化的必然選擇。袁盛勇教授用辯證的眼光和歷史的寬容去看待這樣一個時代的必然，這個被選擇和限制下的神話——“魯迅”在那個時代雖然伴有陣痛，但是同時也泛出柔和的光芒。

在當今時代的話語結構下，袁盛勇教授力圖用一種還原的眼光，嚴謹的視角去觀察、考量魯迅現象的發生，深刻而不顯急躁，淡然而又睿智，語言之中閃爍著自己獨特的思想之光。作者在《當代魯迅研究》中并沒有一味地沿襲前人的觀點與視角，他在考察魯迅現象形成的外部因素時沒有回避魯迅思想自身的問題。不能夠容納異己文化觀念存在的政治—文化機制所帶來權威化和一元論思維方式、“我要騙人”的話語方式以及對于西方現代民主制度的懷疑和批判，則是魯迅思想中的缺陷和遺憾，而正是其思想自身的缺陷，有可能是造成魯迅之后被不斷地選擇、限制、利用，從而造成一系列文化悲劇的深層原因。不單單從一種角度來考察事物，使得思考的深度進一步擴寬，從中可以看出袁盛勇教授認真、客觀的審視態度，這也為我們再次考察魯迅現象提供另一種思路，為這一現象的價值提供重新的判斷與理解。

要真正的去理解魯迅接受以及傳播，就不得不深入到當時的歷史情境中去還原這個過程，在《當代魯迅現象研究》中，袁盛勇教授用大量沉重而確鑿的史料，為我們還原這樣的一種客觀的歷史語境。在翔實的資料之中，勾勒和梳理出來魯迅現象的各種問題以及魯迅傳統形成的過程，使得研究和敘述條理清晰，理智嚴謹，收放自如，讓讀者在不知不覺之間走近了魯迅，讓思索的大門敞開，把悠揚的思緒放飛。

真實的魯迅，真正的魯迅，在人們眼中可能仍然是一個復雜、難以詮釋完整的話題，或許我們只是試圖去還原而永遠無法真正抵達，但是這種沖破風雨與荊棘的行動，回到魯迅根基處的深思，建構充滿生機的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的努力，深刻顯示著學人崇高的學術精神。在《當代魯迅現象研究》中，我們看到了袁盛勇教授的這種精神。

作者簡介：尚進，女，漢族，1994年出生于河南省平頂山市。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2017級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