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公司法立法背景、體系及內容比較研究

魏文松

摘要：公司法是中越兩國商事法制體系的重要構成部分，對兩國公司法展開系統的比較研究，既有_利于為完善中國公司法制度提供域外借鑒，也能夠推動兩國經濟貿易往來發展。中越公司法的主要相同之處在于兩國都是在上世紀90年代制定公司法，都是為了推動國民經濟的發展，立法框架都采用總則+分則的形式。不同之處是越南公司法更多的借鑒了國外先進立法經驗，中國是單行法模式，越南則是單行法與法典相結合的模式。在具體的立法內容上，中國公司法更為豐富詳實，多數內容為越南公司法所不具備，但越南公司法重視環境保護等立法特點也值得中國借鑒。

關鍵詞：中越；公司法；比較；背景；體系

中圖分類號：D913.9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1494（2018）04-0116-05

中國與越南是國土接壤的鄰邦，兩國同屬于社會主義國家，而且都屬于大陸法系。隨著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深入實踐，作為東盟十國重要成員之一的越南，與中國在經濟貿易范疇展開了多層次、寬領域、高平臺的密切合作，廣西也成為聯系越南的重要樞紐。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和推動形成全面開放格局，以“一帶一路”建設為重點，形成陸海內外聯動、東西雙向互濟的開放格局。中國商事制度改革也已進入攻堅階段，公司法是兩國商事法制體系的重要構成部分，也是調整兩國經貿關系和進行商事制度改革的重要法律保障，對兩國公司法展開系統的比較研究，既有利于為完善中國公司法制度提供域外借鑒，也能夠更好地推動兩國經濟貿易往來走向更高水平。本文擬就中越兩國公司法的立法背景、體系及內容問題展開探討，進而促進兩國的經濟發展和貿易往來，以求引玉于學界方家。

一、中越兩國公司法立法背景比較

（一）中國公司法立法背景

中國在1992年中共十四大召開時，確立了要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目標，為了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同時為了順應轉換國有企業經營機制的改革，我國于1993年12月28日制定頒布了公司法。20世紀90年代，我國改革開放進入了新的歷史階段，與世界其他國家的聯系變得頻繁密切，1993年公司法的制定借鑒了西方發達國家公司法立法的經驗，很多條文規定爭取與國際接軌，其特征在于規定較為嚴格、與企業法并行、符合實踐需求。當時也正值我國經濟體制發生重大變革的時期，我國正處于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轉變的階段，當時的公司法可謂具有深深的時代印記，濃厚的計劃經濟體制烙印和專屬于國有企業改革的條文規范無不體現于這部公司法之中。但正是這樣一部開創我國商事立法新局面的公司法的問世，很大程度上促進了我國經濟發展面貌的煥然一新，同時為我國市場主體的萌生和發展提供了制度環境，也為市場秩序奠定了規范基礎。

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不斷深入發展，我國商事體制發展面臨新的挑戰與困擾，這在一定程度上要求公司法必須與時俱進，公司法應當積極回應社會實踐出現的新問題，于是在隨后的近二十年間，我國公司法進行了多次完善。中國現行公司法于2013年12月28日由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六次會議審議通過并頒布，從1993年至今，中國公司法共經歷了三次修正、一次修訂。自2006年以來，為了提高公司法適用的準確性，促進公司法與司法實踐更好地結合，最高人民法院相繼四次發布了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譬如，2017年9月1日起實施的公司法解釋四，對公司決議效力、股東知情權、利潤分配權、優先購買權和股東代表訴訟等案件適用法律問題作出解釋規定。

（二）越南公司法立法背景

越南在1945年建立了越南民主共和國，并于1976年更名為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其原來的經濟運行體制是按照蘇聯模式建立起來的。從建國到20世紀80年代，“越南與世界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一樣，實行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但從1986年開始越南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在1989年越共六屆六中全會上提出建立社會主義性質的、由國家管理的、多種經濟成分并存的市場機制，并在2001年越共九大上明確提出要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越南公司法的制定是為了適應定向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旨在保護投資者的合法利益，加快經濟發展速度，增強國家對各種經營活動的管理效力。越南八屆國會第八次會議于1990年12月21日審議通過越南公司法，該法于1991年4月15日起開始實施。在參考國外公司法方面，越南公司法積極吸收借鑒了法國商事公司法的許多有關公司的立法條款。

（三）比較分析

從中越兩國公司法立法背景來看，存在三個共同點：在時間上，中越兩國都是在20世紀90年代制定的公司法，都是在世紀之交的關鍵節點把對公司法制建設的重視提升到了立法層面的高度。在立法目的上，中越兩國都是為了推動國民經濟的發展，同時也是為了推動市場經濟在自己國家的建立提供制度保障和創新。在國內和國際環境上，中越兩國在制定公司法時西方很多發達國家都已相繼頒布公司法，國際上關于公司法的理論研究也取得了長足發展，而且兩國在正式頒布公司法之前都曾出現過替代物。如，中國在1992年通過國務院以規范文件的形式實施了關于有限責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兩個規范性文件，越南則是在1990年通過國會頒布了《股份公司法（試行）》。同時也存在兩點不同之處：雖然中越兩國公司法制定時間都是在20世紀90年代，但越南要早于中國，法律制度的構建先于中國一步。另外，越南公司法對于國外先進立法經驗的借鑒也較為適當，這對于中國公司法立法工作有著重要的啟示。此外，越南在2005年制定的商事法典是一部與其公司法相輔相成的法律，對商事活動和國際間的貿易往來起著很好的規范作用。

二、中越兩國公司法立法體系比較

（一）中國公司法體系

中國公司法屬于單獨的部門法，其立法體系采用總則+分則（各章）的立法體例，共十三章。第一章是總則部分，總則部分共計22條，對制定公司法的目的、公司的類型、公司的定義、公司的權利和義務、公司股東的權利和義務以及公司職工的權利和義務作了宏觀性的規定。第二章和第三章是對有限責任公司的設立、組織機構以及股權轉讓作了詳細規定。第四章和第五章則是對股份有限公司的設立、組織機構和股份的發行、轉讓的規定。第六章則對公司的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的資格和義務進行了規定，第七章專門對公司債券作了規定，第八章是對公司財務、會計的規定，第九章則是關于公司合并、分立、增資和減資內容的，第十章專門對公司解散和清算進行了規定，第十一章還規定了外國公司的分支機構，第十二章則是對法律責任的規定，第十三章是附則部分。現行公司法相較于1993年制定的公司法，從章節來看，增加了兩章，分別是第三章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權轉讓和第六章公司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的資格和義務。

（二）越南公司法體系

越南公司法也是屬于單獨的部門法，共六章。第一章同樣是總則部分，共13條。第二章對公司的成立、經營、解散、破產登記等方面進行了規定。第三章則針對責任有限公司的規定。第四章是對股份公司的規定。第五章是針對違犯處理的規定。第六章是最后條款。越南公司法主要是參考了法國商事公司法關于公司的有關立法規定，其體系相對簡單，條文內容也比較簡短。

（三）比較分析

中越兩國的公司法均屬于單獨的部門法，都由最高立法機關制定，立法框架都是總則+分則（各章）的形式，章、節、條、款是兩國采用的立法體例。不同之處是中國是單行法模式，越南則是單行法與法典相結合的模式，因為越南既制定了公司法，也制定了商事法典。公司法的立法模式大致有四種：商法典模式、法典與單行法相結合的模式、單行法模式、民法模式。中國公司法立法體系周密翔實，章節更多，涉及的內容更為豐富，涵蓋的條文更為細致，中國公司法比越南公司法多了七章，共計172條內容，更利于適用與實踐。相反，越南公司法規定相對簡單精煉，便于理解，但不利于具體適用。除此之外，中越兩國都是大陸法系國家，雖然公司法的立法體系參考了其他國家，但因參考國別不同，以及本國的國情不同，因而在內容上也存在諸多的不同。

三、中越兩國公司法立法內容比較

（一）關于總則部分的規定

中國公司法總則部分共計22條，涉及到的內容很多。首先對公司法的立法目的進行了說明，規定了公司的成立應當依照法律向公司登記機關申請設立登記。同時對公司章程作出規定，除此之外，也強調了公司的經營范圍由公司章程規定，而且需要依法登記。與此同時，還規定公司章程和經營范圍是可以更改的。總則部分還規定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當選方式，分公司和子公司的設立方式，還有公司作為擔保人的條件。第17條和18條則是涉及公司職工權利義務的規定，第20至第22條則是對股東權利義務以及股東大會、董事會作出的相關規定。

越南公司法總則部分共計13條，相對中國公司法總則的內容少了很多，涉及到的內容也少了許多，相關條文也相對簡單。首先規定了有權投資或參加成立責任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的主體為兩大類。同時也對經營、企業、法定資金、條例資金等特定名詞專門列條作了解釋，還對公司合法地位、合法權利和合法收益等內容作出保護規定。除此之外，還規定了禁止性條款，如，禁止國家機關及其在職人員、軍事單位及其現役軍官投資、參與成立或管理相關公司，也禁止喪失理智、被追究刑事責任以及服刑等三類人員參與成立和管理公司。總則部分的第8條對公司成員的權限作出了詳細規定，公司成員享有部分財產所有權、參予大會的討論和表決權、利潤分配權以及檢查和監督公司董事會或經理等權利。而且規定公司條例必須具有公司的形式、目標、名稱、辦公地點及活動期限、公司創始人的姓名等一系列內容。還對特許經營領域和行業需經部長會議主席批準作了規定。對公司的權利和義務也作了詳細的規定，共14條，其中權利和義務各7條。

通過對比中越兩國總則部分的內容，可以發現中國公司法規定的公司章程和越南公司法規定的公司條例的作用價值應大體相當。中國公司法總則部分規定更為細致，涉及到的內容也更為豐富，多數內容為越南公司法所不具備，譬如，關于分公司、子公司設立的規定，關于變更登記的規定，關于股東權利義務的規定等。但越南公司法也有一些值得中國公司法立法借鑒的地方，譬如，對于相關名詞的解釋，采用單獨列條的方式進行解釋，這有助于避免司法適用時在基本概念問題上產生分歧，還有對于公司成員權限、公司條例內容、特許經營領域以及公司權利義務等方面，采取列舉式立法，這同樣有利于司法實踐適用的準確性，防止對法律曲解的出現。

（二）關于公司設立的規定

中國公司法對公司設立的規定體現在第二章和第四章，是以有限責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這兩個不同類型公司的設立來區分的。有限責任公司的設立應當具備法定人數、合理的出資額、公司章程、名稱和住所等條件。股份有限公司的設立相較于有限責任公司的設立則是多了股份發行、籌辦事項要符合法律規定和發起人制訂公司章程，采用募集方式設立的經創立大會通過兩條規定。同時采用列舉式規定了8個條款，規定有限責任公司章程應當載明的事項內容，股份有限公司則是規定了12個條款。

越南公司法將公司的成立、經營、解散和破產登記統一規定在第二章，而關于公司成立的具體規定則是第14、15、16條，規定創辦者必須向省、中央直轄市人民委員會或公司設立辦公地點所在地相當一級行政單位遞交成立公司申請書。申請書不僅要注明創辦人的姓名、年齡、地址、公司名稱和預定辦公地點、經營的目標、行業、條例資金和集資方式、保護環境的措施以及公司建設計劃等內容。公司應首先取得成立公司許可證，然后進行登記，對于責任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的經營登記手續的時間不同，前者必須在領取成立公司許可證之日起180天辦理，后者則是在一年內辦理。

通過以上內容的對比，可以發現中國和越南對于公司成立所要求具備的條件大部分是相同的，但越南公司法要求公司成立的申請書還應具備“保護環境的措施”這一條，突顯了越南立法者對于環境保護的重視，這值得中國立法工作借鑒和學習。但中國公司法更為詳盡，在每一條下面都會再規定更為詳細的款項，還規定既可以以貨幣出資，也可以用非貨幣財務出資。中國公司法在對公司設立作出規定的同時，也一并對組織機構、股東大會、董事會、經理以及監事會等方面的內容進行了詳細的規定。

（三）關于公司解散清算的規定

中國公司法單列一章，專門對公司的解散和清算進行規定。規定公司可以因公司章程規定的營業期限屆滿或者公司章程規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現、股東會或者股東大會決議解散、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依法被吊銷營業執照、責令關閉或者被撤銷以及公司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繼續存續會使股東利益受到重大損失等原因解散公司。除第3種情形之外，公司應當在解散事由出現之日起十五日內成立清算組，開始清算。有限責任公司的清算組由股東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組由董事或者股東大會確定的人員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組進行清算的，債權人可以申請人民法院指定有關人員組成清算組進行清算。人民法院應當受理該申請，并及時組織清算組進行清算。并且對清算組的權限作了列舉說明。

越南公司法規定解散公司的情形包括公司條例中登記的活動期限結束、完成了既定目標、公司的目標不能再實現或公司營業不再有盈利、公司虧損占條例資金四分之三或遇到無法克服的困難以及有占公司條例資金三分之二的代表成員的正當要求。而且規定無論公司在哪種情況下解散都必須得到占條例資金至少四分之三的代表成員的同意。公司向辦理成立公司許可證的人民委員會遞交公司解散報告書。同時要在地方報和中央日報上登報說明。報告書和登報要寫明公司清理財產的程序和手續以及清償債務期限，清理公司所簽訂的合同。人民委員會只有在公司申請解散的報告中所列的各種債務、合同清理完畢之日起15天以后沒有出現申訴書，才能批準申請人的公司解散報告。公司的解散必須在報告書獲得批準后才能開始。

相較于越南公司法，中國公司法把解散與清算銜接得更為緊密，中國公司法考慮了公司解散后及時對公司財產進行清算的重要性，更加注重對相關主體利益的保護。越南公司法則更注重公司成立之后的存續性，對公司解散并不支持，所以才會在公司解散五種解散事由之后加了一條：無論公司在哪種情況下解散都必須得到占條例資金至少四分之三的代表成員的同意。越南公司法對于清算等事宜并沒有過多的規定，在這一點上沒有中國公司法顯得詳盡完備。

（四）關于公司類型的規定

中國現行公司法第2條即強調本法所稱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國境內設立的有限責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只規定了這兩種公司類型，并在第二章中單列出兩節，分別是關于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的特別規定和國有獨資公司的特別規定，而這兩種公司類型仍屬于有限責任公司范疇之中。但在理論上通常又有無限公司、兩合公司、有限公司、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兩合公司等公司形式。但在學界，有學者認為中國的公司種類有兩類三種，即有限責任公司、國有獨資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對于公司的分類，有法律上的分類，也有理論、學理上的分類，不同的國家也有不同的分類。

越南公司法同樣在第2條中規定責任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總稱為公司、企業，旨在從法律上明確公司的類型只有這兩種。越南公司法也是以這兩種公司類型專門設置了第三章和第四章內容。

關于公司類型的劃分，中越兩國在大的分類上是一致的，在具體章節以及所涉內容的設計上有所不同，對此中國國內有學者并不建議公司法增加公司類型，因為這樣需要公司法體系作出大的調整，而且會動搖股份有限責任的基石，與現行兩種類型公司的立法初衷相悖。

（五）關于法律責任的規定

中國公司法從第198條至第207條共10條對相關法律責任作出了規定。分別對虛報注冊資本、虛假出資、抽逃資金、另立賬簿、非法提取公積金、不依法清算、登記機關的違法行為以及外國公司非法設立分支機構等行為進行了處罰方式和程度的規定，同時規定違反本法規定，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越南公司法則沒有關于法律責任的相關規定，只是在第44條和第45條規定了違反處理，對沒有許可證而成立公司的，不進行經營登記的、不按許可證中所登記的行業經營的、成立公司時虛報集資資金的人員以及利用職務給禁止成立公司的個人、團體發給許可證的人員，視其輕重程度給予行政處罰、紀律處分或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在法律責任規定這一塊，中國公司法單獨列一章，規定更為詳細，既便于司法機關參照條文進行司法適用，同時有助于公司及其工作人員妥善處理公司事務，防止違法行為的出現。越南公司法在這一塊并沒有過多涉及，僅有的兩條規定也較為籠統模糊，不利于司法適用。關于中越兩國公司法內容的對比分析，也有學者用概括式的方法進行對比，對公司設立、經營、變更，解除的國家管理，公司內部組織關系，以及公司的特別業務活動等三個方面進行比較。

綜上而言，通過對比分析中越公司法的立法背景、體系及內容，可以在廓清兩國公司法制定淵源和發展脈絡的基礎之上，增進兩國在商事法制體系方面的相互認知和熟悉，繼而推動兩國在構建公司法法律體系時立法手段的相互借鑒和學習。為了促進“一帶一路”建設、亞投行實踐的深入進行，中國應當積極增進對相鄰國家的了解，尤其是地處邊疆的省（區），譬如與東南亞國家緊密相連的廣西、云南等省區，應當充當中國對外貿易發展的橋頭堡，學習域外包括法制建設在內的各方面的經驗，為中國商事法制體系的完善多貢獻一份力量。進行了修訂，2013年12月28日則是進行了第三次修正。

②2006年3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382次會議通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一），2008年5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447次會議通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2010年12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504次會議通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

責任編輯 陸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