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因他人犯罪利益受損，應如何維權？

劉辰雨

司法實踐中，因毀壞公私財物、職務侵占、合同詐騙等侵犯財產類犯罪，企業財產受損，嫌疑人會經由立案偵查、檢察院公訴、法院審判被定罪量刑受到應有懲罰，而受害人應通過何種渠道挽回經濟損失？怎樣才能有效解決損害賠償問題？筆者就相關問題簡析一二，以供企業參考：

一、救濟渠道

《侵權責任法》第二條規定，“侵害民事權益，應當依照本法承擔侵權責任。本法所稱民事權益，包括……所有權、用益物權、擔保物權、著作權、專利權、商標專用權……等人身、財產權益。”第三條規定，“被侵權人有權請求侵權人承擔侵權責任。”

《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等違約責任。”第一百二十二條規定，“因當事人一方的違約行為，侵害對方人身、財產權益的，受損害方有權選擇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擔違約責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擔侵權責任。”

《刑事訴訟法》第九十九條規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為而遭受物質損失的，在刑事訴訟過程中，有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

上述法律規定顯示，企業可通過兩種救濟渠道彌補財產損失：因民事侵權財產受損的，可提起民事訴訟（其中因合同違約導致人身、財產受損的，可選擇提起合同糾紛訴訟要求對方承擔違約責任，或提起民事損害賠償訴訟要求對方承擔侵權責任）；因犯罪行為財產受損的，可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需提請企業重視的是：一、就犯罪行為的財產受損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法院是否一定受理？二、除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外，企業是否能再提起民事訴訟？三、刑事案件涉及多個侵權人，既有普通民事侵權，又有構成犯罪的，企業應如何維權？

二、刑事案件類型不同企業可能無法就犯罪的財產受損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最高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2013年1月1日發布）第一百三十八條規定，“被害人因人身權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財物被犯罪分子毀壞而遭受物質損失的，有權在刑事訴訟過程中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第一百三十九條規定，“被告人非法占有、處置被害人財產的，應依法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被害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繳、退賠情況，可作為量刑情節考慮。”

結合上述司法解釋，能得出如下結論：

1、只有身體受到侵害或財物受到損害的罪名，如故意傷害、故意殺人、交通肇事、聚眾斗毆、尋釁滋事、故意毀壞財物等，受害人才能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2、財產受到非法侵占或非法處置類的犯罪，如詐騙、盜竊、搶劫、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等罪，被害人不能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僅能通過追繳或責令退賠方式追償。

這里又提出一個問題，財產受到非法侵占或處置類的犯罪，若企業通過司法機關的追繳或責令退賠不能有效彌補財產損失的，是否還能再行提起民事訴訟？

三、根據最新司法解釋精神，財產受到非法侵占或非法處置類的犯罪，企業無法另行通過民事訴訟彌補損失。

筆者在2014年承辦的一起案件中就出現該種情況：王某以詐騙罪定罪，案件涉及詐騙金額900萬元，被害人張某通過法院追繳贓款獲賠400余萬元，尚有400余萬元未追繳。被害人張某于2014年以王某不當得利為由，將其訴至本市某基層法院。

原告訴狀中列明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范圍問題的規定》（法釋（2000）47號）第五條： “犯罪分子非法占有、處置被害人財產而使其遭受物質損失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追繳或者責令退賠……經過追繳或退賠仍不能彌補損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審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訴訟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

細心的讀者可以發現，上述法釋（2000）47號與最高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2013年1月1日發布）對于受害人可否就“財產受到非法侵占或處置類犯罪的財產損失”的救濟渠道規定并不相同。前者規定追繳、退賠等不能彌補的損失可另行提起民事訴訟，而后者限定只能通過追繳、退賠解決。

因上述兩項解釋一早一晚，應依頒布時間在后的司法解釋處理，意味著企業在刑事訴訟中財產損害未得到有效彌補的，也就不能再通過其他渠道解決，包括另行提起民事訴訟。

法院就上述案件在2015年1月21日作出一審判決支持原告訴請，且支持的不當得利利息遠高于犯罪金額，有趣的是，法釋（2000）47號在一審判決作出的前兩天即2015年1月19日失效。后被告以一審法院適用法律錯誤（適用失效司法解釋）提起上述，二審法院支持被告訴請，判決原告敗訴。

綜上，刑事案件受害人因財產受到非法侵占或非法處置而利益受損的，無法另行通過民事訴訟彌補損失。該種情形下，因合法救濟渠道僅剩下相關部門的追繳或責令退賠，對于企業受害人而言，積極向司法機關提供嫌疑人或被告人財產線索，督促司法機關加大查封、扣繳、執行力度，對于挽回財產損失就至關重要了。

四、刑事案件涉及多個侵權人，既有普通民事侵權，又有構成犯罪的，企業應通過何種渠道維權？

實踐中存在一種情況，刑事案件涉及多個侵權人，部分構成經濟犯罪，而部分僅構成普通民事侵權不構成犯罪，企業應通過何種渠道維權？

根據前述分析，司法機關在刑事案件中發現侵害財產權利的，應在解決被告人刑事責任同時，一并解決被害人的民事損害賠償問題（包括通過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或追繳、責令退賠兩種方式）。也就是說，對于因犯罪行為遭受的財產經濟損失，企業作為受害人只能通過刑事途徑解決；而對于非因犯罪行為帶來的其它損害賠償解決，則可能區分兩種情況處理。

1、民事侵權案件的事實查明及責任認定與刑事案件沒有關系的，受害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民事侵權人賠償受害人相關損失。

2、民事侵權案件事實查明及責任認定與刑事案件有關系的，依《民事訴訟法》第136條第五款，“本案必須以另一案的審理結果為依據，而另一案尚未審結的，中止訴訟；中止訴訟的原因消除后，恢復訴訟”，即受害人可以提起民事訴訟，但法院會裁定中止訴訟，待刑事案件審結導致訴訟中止的原因消除后，才會恢復審理。

綜合全文，企業因他人犯罪利益受損的，應謹慎、妥當選擇救濟渠道，以防程序選擇錯誤導致的訴訟成本浪費或實體權益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