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光潔

徐小平

布置學生們寫一篇關于老師的作文。想了想，又對學生們補充道：就寫本班的幾位科任老師吧，這樣真實。

有一學生這樣寫道：我們的語文老師，額頭光潔，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女士。第一次看見學生這么描繪，很驚訝，也很喜歡，不禁摸了摸額頭，又照了照鏡子——額頭光潔嗎？嗯，好像有些。只見鏡中的女子，發髻整潔，輕綰成團，盤于腦后，一個干凈的額頭和一對淺笑的眼睛就這樣呼之欲出了——這個樣子，我喜歡。于是對鏡，莞爾一笑。

去年暑假，頂著酷暑，去聽一場關于師德的專題報告。

一派男色中有一女子格外引人注目。只見她一身玫瑰紅的旗袍，發髻綰于腦后，清秀的臉龐上額頭光潔，一對淺笑的眼。她說，她曾經因為救學生毀過容，一度跌入人生的低谷，幾不欲生，是一種對生活對學生的熱愛，讓她涅槃了。

十幾年來，她將時間幾乎以一當十地用，苦心孤詣著語文和德育的教改之路。在這條路上，她從一個中師生的低起點，逐漸走向骨干，走向專家，以至走進人民大會堂，受到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

她的一句話，我深深記得：人生的標高，由自己確定。自己人生拋物線的高度，就決定了自己與他人相交的高度。有高度的人生，才有大美。當她說出這句話時，我不禁朝她望了望——此刻的她，正端坐在主席臺上，優雅而嫻靜，光潔的額頭上泛著柔和的光芒，早已找不出當年曾經毀容的跡象。我當時就想，我，能不能也像她一樣呢？

記得從教書開始，我就一直想做一個優雅而精致的老師。要想做到這點，自我感覺就是要多讀書。多讀書才能養心，養性進而養顏，最終做到傳播芬芳，表達美麗。于是我經常地讀書。不管是大部頭還是小雜志，總是手不離卷，口不離篇，眼之采之心之納之，讓自己浸潤其間生生不息。

再就是愛學生。愛學生會讓一個老師充滿激情、柔情，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明亮而不耀眼的仁和光輝。通常下課后，我都不會馬上離開教室，總是會跟學生們待在一起聊天、拉家常。問他們的生活，問他們的喜好，有時也跟他們聊聊我的瑣事。他們都很樂意跟我說，一說起來就是滿臉掩不住的笑。我也就在他們可愛的笑容中，心開始溫溫地熱。

多讀書、愛學生這兩個妙藥融合在一起，共同滋養著一個人，又如何不讓一個人由內自外慢慢地發生神奇的變化呢？

我曾對學生們說過一句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們一起慢慢變小。

是的，如今的我，額頭光潔，不也正是在慢慢變小嗎？

于午后的陽光中，再次攬鏡——只見曾經如云的青絲已開始有了歲月的灰白，平整的臉龐上也開始有了時光的刻痕，甚至眼神，也開始了游移和渙散。

唯有額頭， 越發光潔，在斜斜的陽光中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