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復悼母親：母親的十件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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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后的一個陰雨天，母親過世了。我用這篇文章感謝母親贈予我的十件禮物。這十件禮物，塑造了我的性格，建立了我的自信，奠定了我的基礎，教導了我如何做人，如何教育孩子，更留下了我一生最溫馨難忘的回憶。

第一件禮物：完整的家庭。1939年，母親和父親結婚后，隨父親回到四川。10年后，父親遠走臺灣，母親獨自一人挑起生活的重擔。1950年，母親決定結束這種分離的生活，一家人輾轉了幾個月，終于團圓。我們這一大家子能在臺灣團圓，幾乎是當年絕無僅有的。這一切都要感謝母親堅韌的個性和過人的膽識。這也讓我每每遇到困難，總會抱著堅定的信念放手一搏，因為我的基因里有一種源自母親的堅持。

第二件禮物：我的生命。母親在43歲高齡孕育了我，大家都擔心高齡生產不安全。但是，執拗和冒險的天性這時候在母親的身上表現出來。1961年12月3日，一個嬰兒呱呱墜地。這就是我。母親后來對我說，她當時覺得我會是個非常聰明健康的孩子，才不顧一切地將我生了下來。母親的自信和勇氣給了我最寶貴的禮物——我的生命。

第三件禮物：最細膩的照顧。母親是個非常棒的廚師，在做飯方面有很多“獨家秘籍”。因為她提供的無限美味，我的體重總是全班第一。從1972年開始，母親為了照顧我，每年會抽出半年時間到美國陪我念書。完全不懂英文的她，到了美國，就只能整天待在屋子里。我幾乎無法想象一個人怎么會在五十多歲時，放棄朋友圈，放棄每天有人幫傭、不用做家務的生活，過上了每天要燒菜的日子，每天唯一的寄托就是兒子放學回來和她說說話。無論她自己承受多少孤獨，見到我永遠是笑瞇瞇的，在我遇到挫折的時候永遠會鼓勵我。

第四件禮物：快樂和幽默。我從小就是一個特別頑皮的孩子。和許多母親嚴厲管教的做法相反，我的母親不但容忍我的調皮，還能保持童心，成為我的玩伴，用她獨有的幽默方式化解我的頑劣，引導我成長。

我小時候特別好動，理發成了大難題。母親不會斥責我，而是帶著三姐到理發店，借用店里的剪刀、刮胡刀、毛巾，演“木偶戲”給我看。這樣我居然能坐定，直到把頭發理完。

我想，只有像母親那樣擁有一顆年輕的心，才會容忍甚至欣賞孩子的調皮、淘氣。而和這樣的母親在一起，我們每個孩子都沒有什么距離感：她不但是我們的好媽媽，也是我們的好玩伴。

第五件禮物：勤奮努力。母親雖然對我的淘氣行為姑息，但凡事一旦和我的學習、成長、未來相關，母親就會特別重視，會對我提出非常高的要求。她總是要求我，只要開始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在這方面，沒有通融的余地。母親對我的學習成績抓得很緊。每逢遇到背書，母親就會親自監督。有時候，母親還會用竹尺打手心懲罰，有一回甚至把尺子都給打斷了。感謝我的“嚴母”，我成了一個勤奮的人。

第六件禮物：自信和自主。小時候我渴望長大。去幼兒園沒多久我就膩了。我跑回家說：“我不上幼兒園了，我要上小學。”母親處理的方法與眾不同：“下個月私立小學有入學考試。如果你通過了考試，就表明你有能力，那就讓你去讀小學。”發榜那天，母親陪我去學校，一下子就看到“李開復”三個字在第一名的位置閃亮。那一刻，母親臉上無法掩飾的興奮和自豪即便是過了幾十年我也不會忘記。這件事讓我懂得，只要大膽嘗試，積極進取，就有機會得到我期望中的成功。感謝母親給了我機會，去實現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嘗試和跨越。

第七件禮物：謙虛誠信。跳級考入小學后，我不免覺得驕傲。每次父母親有朋友來家里，我都要告訴他們：“除了100分，我連99分都沒見過呢！”沒想到，第二個星期考試我就得了個90分。母親把我打了一頓。“打你是因為你驕傲！”這一次的處罰使我永遠記得，“謙虛是中國人的美德”。

有次我考得并不好，偷偷地把“78”變成了“98”。提心吊膽了幾天之后，我向母親承認了錯誤。母親只說：“你能知錯認錯就好。希望以后你做個誠實的孩子。”母親的言傳身教讓我懂得了做人的道理，讓我知道“謙虛”“誠信”這些字眼對一個人來說非常重要。

第八件禮物：熱愛讀書和打開世界之門。有一次母親帶我出去，我看上了一套《福爾摩斯全集》。母親說：“你要買多少書，隨時都可以買。”從那時起，我就愛上了讀書。對我影響最大的是名人傳記。海倫·凱勒對我未來性格中堅韌和勇氣的形成有很大影響；愛迪生讓我向往成為一位科學家。感謝母親，我才養成了終身讀書的習慣。

我10歲時，遠在美國的大哥回家探親。吃飯時，大哥看到我整天被試卷和成績單包圍著，忍不住說：“考上大學身體都壞了，不如跟我到美國去吧。”聽了大哥的建議，母親就對我說：“那你就到那里試試吧。”母親居然能下決心把孩子送到遙遠的美國，這要多么大的勇氣啊！多虧了母親的勇氣和開明，我在年少時，就獲得了打開世界之門的鑰匙。

第九件禮物：對家國的情懷。我在美國的第一年，母親陪讀6個月后，家里人開始催母親回去。母親只好把我托付給哥哥嫂嫂。上飛機前，她鄭重地對我說：“每個星期寫封信回家。”我爽快地答應了。母親就幫我找出信里的錯別字，在回信中羅列出來。母親的認真勁兒感染了我，每次寫信時我都要求自己少寫錯別字。我也會去找中文書籍來讀。于是，我在學習英語的同時，中文始終沒有落下，這不得不感謝那些年里每星期給母親寫中文家書。母親用各種教育方式，潛移默化地將中國的文化和中國的思維方式根植在我身上。

由于母親的影響，無論我身在何處，我都會關心兩岸正在發生的一切，無論我工作有多么忙，我都會抽出時間幫助中國的青年學生——因為那里有整個家族傳承下來的信仰和光榮，因為母親不止一次提醒我說：“別忘了你是中國人。”

第十件禮物：愛的牽掛。2005年，當我跳槽換公司時，老東家決定起訴我。官司剛開始時，謠言滿天飛。面對這些沒來由的攻擊，完全不煩憂是不可能的。深夜里，我佯裝鎮定打電話給母親。在電話那一頭，她堅定地告訴我：“一切都會沒事的。不管你做出什么樣的選擇，我都站在你這邊，你永遠都是最棒的。”隔著太平洋，我強忍住感動的淚水，但放下電話后，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很慶幸有這樣一位既傳統又開明，既嚴厲又溫和，既勇敢又風趣，既有愛心又有智慧的母親。如果說我今天取得了一些成績，那么這些成績都是來源于母親的教誨、犧牲、信任和支持。我親愛的母親！您放下了重擔，走向了黎明。母親，我永遠愛您，您的七個孩子永遠愛您，都希望永遠做您的孩子直到永恒。

【素材分析】老舍曾說：“失去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雖然還有色有香，卻失去了根。”我覺得這句話說明慈母對一個人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根對花一樣重要。李開復母親的逝世，讓他從此失去了根；但李開復的成功，也正因為他擁有這樣一位影響他一生的母親。

（特約教師 董選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