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巴河方言的反復體

何洪峰

（華中科技大學 人文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上巴河鎮原屬黃岡縣，1996年起隸屬于團風縣，距黃州城約35公里，團風鎮約25公里；東面與浠水縣隔巴河相望。上巴河方言屬江淮官話黃孝片。就原黃岡縣方言來說，上巴河話與沿江一帶黃州、路口、陶店、團風、淋山河、方高坪等地不同，而與非沿江的王家店、總路嘴、但店、賈廟等地相同，突出表現是：聲母區分平舌音和卷舌音。因此上巴河話在團風方言中有代表性。本文討論筆者的母語上巴河話的動詞反復體。

一、關于動詞“體”

“體（aspect）表示動詞或句義的內在時間結構。”“主要指語法所標記的由動詞表示的時間活動的長短或類型。”漢語語法學界，對動詞“體”范疇尚未取得統一認識。

首先，名稱眾說紛紜，主要有如下說法：“體”“情貌”“動相”“態”“動態”“時態”“體貌”。名稱的差異，反映了不同學者的認識差異。本文稱作“體”。

其次，漢語動詞“體”范疇的劃分差異很大，多的達13種，最少的只有兩大類三小類，一般認為是七八類左右。西方語法學的體范疇范圍有多大呢？高名凱介紹了18種“體”。Hadumod Bussmann指出：“最重要的體類別是：（a）靜態與動態（stativevs active）”，“（b）完成與非完成（perfectivevs imperfective）”、“持續與非持續（durative vs non-durative）”、“進行與非進行（progressive vs non-progressive）”，“（c）習慣與反復重復或頻率（Repetitionor frequency w ith habituals and iterative）”，“（d）有時也關涉因果關系（causality）”。漢語語法學者一般主要關心（a）（b）方面的體，呂叔湘論述了（c）方面的體：“屢發相”“反復相”。

其三，對漢語動詞體的認識涉及如何確定“體”范疇的問題。Hadumod Bussmann指出“在對體的處理和描述方面存在相當大的分歧。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表達體動詞的語法和詞匯的不同，動詞的形態形式，名詞短語的類型（單數與復數，物質名詞與可數名詞），副詞，助詞，時態等，可能有助于句子的體特征”。因此，漢語語法學者對體的認識差異較大，有的認為只有完全虛化的語法成分或形態形式才能看作體標記，如“了”“著”“過”和重疊形式；也有的認為半虛化成分也可以看作體標記，如“起來”“下去”；還有的認為詞匯意義明顯的時間副詞也表示“體”，如“剛剛”“曾經”，“快”；更有的把某些帶時間義的助動詞也看作表示“體”，如“要”表“動作之將有”等。

關于漢語方言的動詞體研究，胡明揚指出：“現在什么是動態范疇，漢語方言有哪些動態范疇，有哪些語法形式和相應的語法意義都還沒有定論，因此方言動態范疇的研究在一開始不妨把尺度放寬一些，不要輕易放過一些似乎像又似乎不像動態范疇的現象。”

本文信從這一主張。但不把尺度放得過寬，如由詞匯意義表達的與體范疇意義相同的意義暫且不看作體范疇義。如上巴河話：

緊說 一直哭 總是個買

不停個跑 不歇氣兒地挖

這些說法都是“狀·V”結構，表示V反復發生，有“反復體”義。但其語義是詞匯義表達的：副詞“緊、一直、總是”，動詞結構“不停（個）、不歇氣兒（地）”，都表示持續不斷地反復發生某個動作行為。這些情況不是語法形式反復體，下文不作討論。

二、反復體的語義分類

本節考察描寫有著某種形態特征的動詞反復體語義。反復體表達各種情狀或方式，據此可以分為6種類型，共13種語法形式。

1.常規反復

常規反復表示動作行為慣常性地反復。這類反復體呂叔湘“稱為‘屢發相’”，即兩個相關動作屢屢發生，例如：“他有什么事？還不是吃吃逛逛！”

（1）AABB（兒）（的）

用兩個語義相關的動詞重疊構成。句末大都帶語氣詞“的”，表示肯定的語氣；重疊式經常帶“兒”，表示輕松的語氣。例如：

這些人總是在一砣兒一起吃吃喝喝的。

你呀，總愛把些東西收收囥囥 藏的，用又找不到。

這點活路玩玩打打兒的就做出來了。

細伢兒就是要錘錘打打兒的小孩子就是要經常敲打敲打。

莫看倒他跟你說說笑笑兒的，其實拐壞得很。

重疊的兩個動詞有相關義，遍指相關的動作，無相關義的動詞不能構成這種重疊式；兩個動詞一般表示實義的動作行為。

常規反復重疊式中，有的重在強調動作行為反復，不能帶兒化：

打打殺殺 打打舍舍鬧 進進出出 釘釘梆梆敲敲打打/比喻吵吵鬧鬧

走走站站停 上上下下[XA] 扯扯拉拉 拉拉扯扯

有的不在于強調動作行為的反復，而在于表達輕松隨意的口語色彩，一般帶兒化：

（2）V了又V

前一動詞帶“了”，表示動作結束；“又”表示再次發生。既表示同一動作行為反復發生，又表示對反復動作行為的強調，一般有后續句，說明反復的結果。例如：

她把餡子餡兒剁了又剁，練得細細的。

那條褲子補了又補，穿了好幾年。

他把田耖了又耖，耖得平展了得的很平展。

后一動詞用副詞“又”引出，使得格式的反復體詞匯義較強，而形態義較弱，算不得典型的體格式。這種格式呂叔湘看作“反復相”。

2.隨意反復

隨意反復表示某個動作行為不經意地反復進行。

（3）VV搞搞兒

“搞”是一個泛義動詞，一般用法與普通話相同：“做，干，從事；設法獲得，弄”；但語義比普通話更為虛泛，一般不易稱說的動作行為都可用“搞”字。

“搞搞兒”這種兒化重疊式，主要作副詞，相當于“動不動”：“表示很容易產生某種行動或情況（多指不希望發生的）。”（《現代漢語詞典》）例如：

這伢搞搞兒哭起來了。

田里的秧搞搞兒長了蟲。

“搞搞兒”也有反復義，見下文格式（8）。

“VV搞搞兒”是“搞搞兒”用在動詞重疊式后，做反復體標記。VV有短時態義，“搞搞兒”表示動作行為隨意、不鄭重，一般有后續句，補說動作的結果。例如：

插秧插插搞搞兒，把腰搞痛了。

這個鐘走走搞搞兒不走了。

這個牛犁犁搞搞兒，犁不動了。

上例后續句補說的結果，一般是不太如意的消極義；也可以是非消極義，例如：

寫寫搞搞兒，寫了三張紙。

轉轉搞搞兒，轉到原處所來了。

后續句更常見的形式是，用另一動詞構成“VV搞搞兒”，表示交錯反復。

（4）V啊V的

動詞間隔重疊，表示持續反復地發生動作行為；動詞分別帶語氣詞“啊”“的”，表示輕松、隨意的語氣；一般有后續句。例如：

坐倒莫搖啊搖的，把椅子搖垮了。

把塊布剪啊剪的，哈剪作了都剪糟蹋了。

在塘里摸啊摸的，摸到個細鯽魚兒了。

3.交錯反復

交錯反復表示兩個相關動作行為交替且反復進行。

（5）VV1搞搞兒，VV2搞搞兒

交錯反復是格式（3）的重疊使用，兩個語義相關的動詞都重疊帶“搞搞兒”，表示V、V的兩重反復義：一是單個動作行為反復；二是兩個動作行為交錯反復。句末常帶語氣詞“的”，表示肯定。例如：

這個說書的打鼓板說唱故事的藝人，說說搞搞兒，唱唱搞搞兒。

這些人出工做農活唄，做做搞搞兒，玩玩搞搞兒的。

反正有時間，我們就走走搞搞兒，歇歇搞搞兒的。

這種用法，以上是直接做謂語；也常常接后續句，說明某種結果：

交錯反復只限于兩個交替發生的動作行為，一般沒有連續交錯三個動作行為的說法，盡管這三個動作行為可以連續發生，也不能說：

*他們說說搞搞兒，做做搞搞兒，歇歇搞搞兒。

可見交錯反復式，并不在于著重說明某種單個動作行為的反復，而是表示在一個由不同動作行為構成的復合動詞事件中，點出兩個代表性動作，表示不同動作行為的交替進行。這種格式有表示動作行為輕松、隨意的意味。

4.快速反復

快速反復表示動作行為很快地反復進行。

這種形式表示動作行為迅速且反復發生，常常有后續句，說明動作行為的結果。例如：

她拿倒秧連插直插。

這種格式也可以說“直V直V”，其語法意義基本相同。句末一般帶語氣詞“的”，還可以帶后續句。例如：

只聽到她的嘴巴直嚼直嚼的一個勁兒地胡說。

他拿個糍粑棍子直搋直搋的。

他那個頭直點直點的，合個苕樣像個傻子。

這種用法的動詞有可中斷再接續的語義，即“斷續義”，不能是“連續義”，如不能說：

*他趕倒牛連犁直犁。

*坐倒那兒直想直想。

“連V直V”（有的寫作“連V是V”）是一種比較廣泛的方言說法，可見于吳方言、湘方言、江淮官話、西南官話等。

5.持續反復

持續反復表示動作行為持續反復地進行。

（7）V倒V倒

重復“V倒”表示動作持續地反復進行。“V倒”即“V著”，“V倒V倒”相當于普通話的“V著V著”，一般構成后一個動作的前提，后一動作一般是某種不如意的情況。例如：

看倒看倒舂起瞌睏來了打起瞌睡來了。

我走倒走倒腳上打起了泡。

去年的柴燒倒燒倒，一點兒也冇得了。

后續部分可以再重復一次V，構成述補結構，表示動詞反復的結果。例如：

些豬兒看[kan]倒看倒養著養著看瘦了。

兩個伢談談戀愛倒談倒談垮了。

他把機子機器盤倒盤倒盤得不響了。

呂叔湘把這種形式稱作“方事相”，“方事相表動作正在持續之中，動相詞用‘著’。”也就是持續體。如：“想著想著，忽然從‘無愧’兩個字上想到‘君子有三樂’來。”筆者以為，“V著V著”式，如果從V與后一重現V的關系來，“持續”的意味較濃，如果從兩個V來看，側重于一種反復。其實反復也是一種持續，由于有重疊形式，可以看作持續反復體。

6.虛指反復

虛指反復用虛義詞語或虛義構式表示動作行為非確定形式地反復進行。這有多種形式。

（8）搞搞兒VP

這種形式表示先反復進行一個動作，由此帶來一個消極的結果。“搞”是泛義動詞，可以代替任何動作；“搞搞兒”就是“搞著搞著”，相當于普通話的“V著V著”；VP是前提引出的結果，一般是消極義。例如：

這個鋸[kuei]不好，搞搞兒鋸[k]歪了鋸著鋸著鋸歪了。

這是么事筆，搞搞兒漏水寫著寫著漏水。

你這個刀真不中，搞搞兒切不動肉切著切著切不動肉。

上例中“搞”的語義要隨語境而定，一般可以代替一個實義動詞。有時“搞”是個虛義動詞，代表反復某種引起后一動詞的相關行為；或是代表某種引起后一事件的相關行為，這時VP是一個主謂結構。例如：

桶要換了，搞搞兒漏水動不動就漏水。

這個姑娘顏色真短臉皮真薄，搞搞兒臉紅了動不動臉就紅了。

菜園冇圍起來，搞搞兒雞把菜哈啄了動不動雞把菜都啄了。

這種格式常常重疊使用，構成“搞搞兒V，搞搞兒V”，表示情況特別容易、反復發生，且不如意，表示言者煩躁不滿的情緒。例如：

她身體不好，搞搞兒病了，搞搞兒病了。

院子冇砌好，豬兒搞搞兒跑出去了，搞搞兒跑出去了。

田缺秧田灌排水的口子冇筑緊，水搞搞兒漏了，搞搞兒漏了。

（8）式與（3）（4）式不同，（8）式動詞不重疊，“搞搞兒”用在動詞前，相當于一個虛義動詞，實義動詞在后；（3）（4）式動詞重疊，是反復體形態，“搞搞兒”用在動詞后，加強反復義形態。

（9）七V八V

這種形式表示某個動作行為胡亂地反復進行。“七”“八”表示雜亂義，常有后續句，一般表示消極義。例如：

他總是愛七扯八扯的扯皮拉筋的。

把臉上七畫八畫，畫得個貓咪貓。

七跳八跳，把個腳崴了。

這種用法有時表示經過反復動作，意外地或終于取得了收獲。例如：

七考八考，把被他考取大學來了。

七戳八戳，把個鎖戳開了。

（10）這V那V

這種形式表示這樣或那樣地反復進行同一動作。動詞V間隔重疊；“這、那”虛指，表示動作行為的方式。其中V也可以是兩個相關交替的動詞。例如：

這跑那跑，把鞋跑落了。

他昨兒這摸那摸的，摸到個一等獎了。

這幾天這跑那趕的，冇跑個名堂。

這說那侃[kuan]的，不曉得說了些么事。

（11）V這V那

這種形式表示動作行為支配這樣或那樣的事物。動詞間隔重疊；“這”“那”虛指，表示不同的事物。例如：

你一上街就買這買那的。

些堂客到一堆兒這些婦女到一起就說這說那的。

畈上的田莫想得種這種那的，筆直興蓮子干脆直接種蓮子。

（11）式與（10）式不同：“這”“那”，都表虛指，但（11）式用在動詞后，做賓語，虛指事物；（10）式用在動詞前，做狀語，虛指方式。

（12）V趨V趨

用動詞帶趨向動詞表示動作行為反復進行。趨向動詞主要有“來、去”“上、下”“進、出”幾對，并不表實義動作行為趨向，而是虛指動作行為反復發生。例如：

一些禮送來送去的，哈都是顧個人情面子。

菜園里興來興去種來種去的，還是那幾樣菜。

你這伢，跟上跟下的，到底要么事啊？

做生意就是買進賣出，盤來盤去。

有時也可以是兩個相關義動詞，表示一個復雜動詞事件的兩個代表性行為，這兩個動作行為反復進行。例如：

生意不好做，一年到頭買來賣去的，賺不倒錢。

亙天兒地跑進趕出的，不曉得跑的個么名堂。

呂叔湘把這種形式稱作“反復相”，如：“我想來想去想不出，我就去問他。”

（13）V方V方

動詞后帶成對方位詞，表示動作行為反復進行。方位詞一般常用“前、后”“上、下”“東、西”“里、外”等，這幾對反義方位詞不表示確切方位義，只是以兩個對應方位，周遍性地虛指動作行為的活動范圍；后面也帶“的”。例如：

這伢還跳鉆機靈，來個客曉得跑前跑后地招呼。

下酒菜端上端下的，熱了好幾遍。

我不跟你扯了，扯東扯西的，扯不清楚。

辦喜事把我忙里忙外的，累死了得的！

這一格式中的V，也可以是語義密切相關的不同動詞，這些動作一般是虛義的動作行為，表示周遍地虛指動作行為及其活動范圍。例如：

這幾天思前想后的，也算是看穿了。

他一個人忙上跳下的，冇得個人幫忙。

為做屋，天天跑東趕西的，冇歇下兒腳。

她天天忙里顧外的，不簡單啊！

上文把上巴河方言的動詞反復體分為6種類型，這主要是根據動詞反復體的語義特點來分析的。需要說明的是，這只是一個大致分類，從動詞反復語義來看，有些類型之間，并沒有絕對界線。如“常規反復”的（1）“AABB式”，如“吃吃喝喝”，很難說沒有“隨意反復”“交錯反復”“持續反復”的語義；“虛指反復”的（12）“V趨V趨”式的V可以不同，如“跑來趕去”，很難說沒有“交錯反復”的語義等等。

三、反復體形式的語法性質

上節分析了上巴河方言動詞反復體的6種語義類型，這一分類，還考慮到了語法形式。從反復體形式的語法性質來看，可以分為如下類型。

1.純形態式反復體

純形態式是高度語法化的形式，有典型的反復體標記。這類反復體主要是完全用動詞重疊的形態形式，或是用動詞重疊帶反復體標記形式。這又可分為如下類型：

1）無助詞標記重疊式：

（1）AABB式兩個單音動詞分別重疊，表示動作行為反復。如：

抹抹洗洗的 剁剁砍砍的 扯扯拉拉的

2）帶助詞標記重疊式：

（4）V啊V的；（7）V倒V倒。“啊”“的”是語氣助詞，V間隔重疊。“倒”是動作持續體標記，“V倒”動詞持續體結構重疊。二式表示動作行為反復進行。例如：

說啊說的 做啊做的 切啊切的

說倒說倒 做倒做到 切倒切倒

（3）VV 搞搞兒；（5）VV搞搞兒，VV搞搞兒。“搞搞兒”已經語法化為一種反復體標記，用在重疊動詞后，強調了動作行為反復進行，且帶有輕松隨意的意味。例如：

坐坐搞搞兒 挖挖搞搞兒 說說搞搞兒

耨耨搞搞兒，歇歇搞搞兒

耙耙搞搞兒，耖耖搞搞兒

2.半形態式反復體

半形態形式是用動詞間隔重疊形式帶虛化的詞義形式表示反復體。動詞間隔重疊，是反復體形式；形式中的虛化詞義，并不是表示動作行為的反復，而是表示動詞行為的方式、范圍等。所以可以看作一種半形態式的反復體。這有如下格式：

（9）七V八V；（10）這V那V。這些構式主要表示動作行為按一定方式反復進行。構式中，動詞V間隔重疊，有形態特征；“七、八”“這、那”都表示虛指動作行為的方式。例如：

七算八算 七問八問 七削八削

這吃那吃 這買那買 這扯那扯

（11）V這V那；（12）V趨V趨；（13）V方V方。這些構式主要表示動作行為在一定范圍內反復進行。構式中，動詞V間隔重疊，有形態特征；指示代詞、趨向動詞和方位詞，都表示某種虛化語義。例如：

剪這剪那 忙這忙那 穿這穿那

種來種去 爬上爬下 走進走出

跑前跑后 問東問西 忙里忙外

以上形式都可以看作半形態形式反復體。

3.半詞匯式反復體

半詞匯形式是用特定副詞與動詞間隔重疊的方式構成固定構式表示反復體。動詞間隔重疊，是一種反復體；構式中的副詞表示動作行為反復發生，詞匯反復義比較突出。所以可以看作半詞匯式反復體。這有如下格式：

（6）連V直V，直V直V。這兩個構式主要表示動作行為快速持續反復進行。構式中，V間隔重疊，有形態特征；“連、直”有接連、快速的副詞義；因此是半詞匯形式反復體。如：

連割直割 連寫直寫

直打直打 直裝直裝

（2）V了又V。這一構式主要用反復義副詞“又”表示動作反復進行，詞匯性反復的特征比較突出，這種形式算不得典型的反復體。

（8）搞搞兒VP。這一構式的動詞沒有重疊，但“搞搞兒”有“動不動”的副詞義，暗含有動作行為反復進行義。這種形式也算不得典型的反復體。

4.關于詞匯形式反復

詞匯形式反復體是用實詞性語義表示動作行為反復，盡管表示動詞反復義，但算不算反復體范疇，是值得討論的。上文提及過一些動作行為反復進行的詞匯形式，主要是副詞、動詞性結構，例如：

緊打 一直挖 悶倒快速不停地剝

一遍遍地潑水 說了一遍又一遍

要了一行回/遍找一行

這些說法都有動作行為反復進行的語義，但動詞本身沒有重疊反復形式，只是副詞、動詞結構、量詞重疊結構的語義蘊含著動作行為反復發生的語義。本文沒有討論這種形式。但是這些形式都可以復說，這時反復體的意味就很濃了：

緊哭緊哭 一直找 一直找悶倒插悶倒插

一遍遍地跑一遍地跑

去了一回又一回去了一回又回

總之，詞匯形式表達的動作行為反復進行，是一種非典型反復體：語義上表達動作行為反復進行；形式上缺乏語法體范疇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