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羊快跑（連載）

許諾晨

意外的消息

東風越野車在距離王麻子租車店二十米的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夏叔叔，在那兒！”蔣美麗眼尖，隔著人群和車輛，一眼就看見齊鳴上了輛綠皮老式吉普。

可蔣美麗的大嗓門已經引起齊鳴的注意，也暴露了大家的行蹤，只見綠皮吉普車“轟”的一聲，絕塵而去。一個滿臉麻子的大叔跳著腳跟在后面追：“你個兔崽子，還沒給錢呢！給我回來！回來！”

好在扎西頓珠反應快，踩下油門，來了一個漂亮的飄移甩尾，已經飆到了王麻子面前。夏峰搖下車窗向他喊道：“麻子，這小子是犯罪嫌疑人。我去追，你放心！”

話音未落，東風越野車已經被扎西頓珠開成火箭，飛了出去，遠遠傳來王麻子的聲音：“別著急，那車里沒多少油，頂多能開十五公里！”

雖然東風越野車的車況慘不忍睹，卻始終緊緊咬住前面的綠皮吉普車，絲毫不見落后。

齊鳴從后視鏡看見了扎西頓珠和夏峰的臉，不禁倒抽一口涼氣，拼命踩油門。夏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盯著東風越野車的轉速表和車速表，淡定地數道：“五、四、三、二、一，停！”

一路瘋狂向前的綠皮吉普車果然緩緩停下，任憑齊鳴怎么踩油門，車都紋絲不動。扎西頓珠和夏峰配合默契，飛速上前。夏峰一把就把齊鳴撈了出來，反剪了胳膊按在地上，扎西頓珠很快從他包里翻出了羊皮，終于松了口氣。

孩子們跟過來。丁泠泠崇拜地說：“夏叔叔，你怎么知道這車什么時候會停？”

夏峰按住不停掙扎的齊鳴，微微一笑：“王麻子玩車玩了一輩子，他說只能開出十五公里，就絕跑不出十六公里去！”

齊鳴狠狠“呸”了一聲，說：“算老子倒霉，又栽在你們手里！”

夏峰捏住他的下巴，說：“小子，我走過的橋比你跑過的路還多，別想著跟我耍花樣。我聽扎西頓珠說了你的事，你家里還有個奶奶，自己年紀也小，如今犯的這些事，我夏峰都能替你兜著。如果你想重新做人，我可以給你條好路走。可你要是不識抬舉，就憑這張羊皮，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相關條例，判你個三年五年不是問題。你自己考慮清楚。”

齊鳴聽他提到奶奶，眼中流露出一絲軟弱，終于停止了掙扎，無力地說：“我只是想把羊皮賣了，換點錢給奶奶買藥。而且我也說過了，這羊皮是撿來的，你們為什么還要這么窮追不舍？夏隊長，都說你是動物的保護神，可是你有沒有發現，有很多人也需要保護——我奶奶她如果沒有藥，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我就不明白，難道動物的命比人的命還重要嗎？”

夏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半大的孩子，眼神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他緩緩地說：“我聽說你接觸過螳螂的手下。那么，讓我給你說說螳螂是怎么發家的。”

太陽落山，天邊亮起了幾顆星星。

一片曠野上，夏峰的聲音如水般平靜，述說起多年前的故事：“那也是一個夏天，是草原上羊群繁衍的季節，一切都那么生機盎然，美得令人窒息。我剛從部隊退伍來到這里，老隊長桑央接到線報，說螳螂將有一次大規模行動。我們聯合了另外幾個保護站，出動了全部人員，埋伏在羊群平日里喝水吃草的地方，準備人贓俱獲。可不知道出了什么狀況，羊群那天轉移去了另外一片草地，等我們循著槍聲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記得那里有一汪圓圓淺淺的湖水，湖水里映著天上的星星。四周的草地都已經被羊兒的血染得鮮紅，上百具被剝了皮的羊尸被隨意拋在草地上，引來了許多食腐的鳥兒在空中盤旋鳴叫，繼而俯沖爭食。

“天空飄起了雨，像是草原給它們的一場葬禮，隆重而悲戚。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面，已經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一頭大著肚子的母羊已經斷了氣，卻緊緊護著身下的一只小羊。那小羊應該是剛從媽媽的肚子里鉆出來，因此逃過了一劫。

“桑央隊長告訴我，那小羊沒了母親，也活不成了……我永遠忘不了那樣一雙懵懂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神，還有那只死去的母羊空洞的眼神。從那次行動后，螳螂發展成為盜獵者的首領。也是從那一天起，我立誓與他為敵，要用我的生命去保護這片草原上的動物。”

夏峰說到這里，看著齊鳴的眼睛，說：“動物的生命絕不比人可貴，但也不應比人低賤。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食物鏈的任何一個環節斷裂，對人類都是致命的傷害，我保護動物就是為了保護環境、保護人類，你能不能明白？”

齊鳴緊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可董咚咚能看出他內心有所觸動。

左拉拉走到他身邊，小聲說：“哥哥，我們都愿意幫助你和你的奶奶，讓我們幫你，好不好？”

齊鳴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過了許久，才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螳螂生意做大了，要金盆洗手，不干這行了。我就是聽說了這個消息，才想趕著在他徹底不干以前，把這張羊皮出手。”

夏峰臉色一變：“你確定？”

齊鳴點點頭：“三天后他們在木西鎮擺酒，螳螂重要的手下都在。”

夏峰露出一絲微笑：“小伙子，謝謝你！”

（下期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