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一個最適合的人

賀向花

“下周由我們班的一位同學來上一節課。哪位同學愿意，到我辦公室來報名。”班主任閔老師輕輕一句話，讓整個班噓聲一片、笑聲一片。

要不要站到講臺上講課？這個念頭在我腦子里轉了無數遍以后，我騰地站起來。

閔老師辦公室的門像一堵墻，把我的念頭和閔老師隔開。站在門口，我矛盾得要命。我本想逃開，卻不自覺地喊了一聲：“報告！”我的聲音怎么這么大？嚇得我警惕地向門兩邊看。

閔老師說“進來”。我推開門，直視閔老師的眼睛說：“閔老師，我想講課。”閔老師笑著說：“報名的加上你有九個了，只有一節課，我要挑一個最適合的。”閔老師笑瞇了眼，她的笑讓我幾乎以為那個講課的人非我莫屬。

走出閔老師辦公室的門時，我已經成了被霜打過的茄子。老師說的可是要挑一個最適合的，老師給我看了記在本子上的前八個名字，我的頭就蒙了。語文課代表、數學課代表、英語課代表、班長、副班長，最次的還是個組長，都是班上的風云人物。

不就是一節課嗎？不就是站到講臺上假裝老師嗎？誰愛揚眉吐氣，誰揚眉吐氣好了！反正我是不會有那樣的好運氣。

一個星期過去了，閔老師在班上再次提到講課的事。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蘇萌萌，你準備一下，下周星期三上午第三節語文課，由你給同學們上。”這是一個多么讓人輕飄飄的好消息！

閔老師把我帶到她的辦公室，從桌子上厚厚的一摞書中抽出一本很厚的書，遞給我，說讓我參考參考，我一看是備課用的。我這才知道，原來還有備課的參考書。我感激地接過來，心里想：老師把她的書都拿給她的對手了！我一定要講得比她好，讓全班同學和她都對我刮目相看。

我講課的時候，老師就坐在教室的后邊看著我，就像校領導平時聽優秀教師上觀摩課一樣。這讓講臺上的我緊張、欣喜、自豪。同學們都聽得很認真，約二十分鐘我就講完了。然后，我給同學們留了作業，讓同學們在剩下的時間里做。閔老師贊許地對我點點頭。

高考那年，我通過了一本分數線，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展開通知書，我在紙張上仿佛看到了短頭發的閔老師，她正坐在教室后邊，笑盈盈地給講臺上的我打氣。這讓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望閔老師。

在閔老師家的客廳，我坐在閔老師身邊。我說：“那一年，您選了一個被人看不起的差生給同學們講課。您可能不記得了，可那節由我講了約二十分鐘的課，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閔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說：“那節課我怎么會忘記？當年，你的父親來見我，他一頭亂發，蓬亂干燥得像一叢枯草，滿是久未洗滌的油膩與灰塵。他說他在建筑工地上給人打工，為的就是讓你好好學習，可你卻很叛逆。他是抽空來見我的，流著淚說，你母親去世，你只有他一個親人，可他又不懂得怎樣才能幫到你。你父親求我，讓我想辦法幫你。

“我觀察你很多天，我發現你是一個有膽量有勇氣的小男孩，于是，我想到了這個主意。我當時真擔心你不來報名，我還絞盡腦汁想著怎么引你上鉤，你卻自己來了。你是好樣的，我沒有看錯你。”

當著閔老師的面，一向倔強的我，流了很多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