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攝影是否需要獲得被攝者的許可?
作為攝影師,在街頭拍攝時需要注意哪些事項?拍攝前是否要獲得被攝者的許可?在遇到沖突時該如何處理?人們又是否介意自己出現在街頭攝影作品中?我們來聽一聽他們的看法。
當你在街頭拍照……
多類型街頭攝影探究者,國內首個街頭攝影自媒體【胖電塔與街頭攝影】創始人。
攝影師,日文翻譯,原畫冊創始人,
IPPA人物類金獎獲得者。
現工作生活于香港,作品多次在國際知名街頭攝影比賽中獲獎。
街頭攝影師,作品入選《100張杰出的街頭攝影作品》一書。
張英楠:我認為街頭攝影就是以抓拍的形式,純自然地記錄下身邊周遭的一切,是反映人類生活跡象的一種攝影形式。街頭攝影具有其客觀的記錄性,又具有其主觀的表達性,也就是說街頭攝影一部分的功能是記錄我們的生活,另一部分功能可能是抒發拍攝者內心的一種情緒,這是我所理解的街頭攝影。
韓松:從街頭這個元素最為繁雜的場景里挑選出作者想要表現的東西,通過一定的邏輯或規律把它們呈現出來。這個呈現的過程千差萬別,有轉眼瞬間進發的故事感,有著強調整體的氛圍表現,我覺得這也是街頭攝影耐人尋味的地方之一。
黃建榮:對我而言,街頭攝影和其他藝術創作一樣,都有著同樣的過程:觀察、思考、創作。街拍只是選擇了在街頭上執行這個過程,用極快速度拍下想創造的時刻。其實街頭攝影一直演進著,由傳統記錄民生何藩唯美式拍攝手法,已經演變成自我表達手法,但是都離不開觀察、思考、創作。
梁嘉傳:我對街頭攝影的定義是這樣的:街頭攝影,street photography,是不僅限于街上的,它可以在任何地方,可以在家里、飛機上、動物園內,但場景一定是要真實、自然的,不可以是安排出來的。后期可以調明暗色彩,但絕對不能用修圖軟件來改變圖像事實。我知道裁圖是很平常的做法,但我是不容許自己裁的,拍出來的構圖怎樣就是怎樣。照片內容應該是每一個人的“個人喜好”,有人喜歡玩構圖色彩,有人喜歡記錄人生百態,有人喜歡表達自己心情,有些人喜歡拍美女,都是可以的。
黃建榮:街拍可以“明拍”或“偷拍”,國外很多著名街拍攝影師會用閃光燈正面拍攝對象,希望記錄錯愕的表情,也有很多喜歡拍靜物。但確實一般街拍都不想被攝者在拍攝過程中受到干擾,所以會采用偷拍的手法。不幸的是,現在人們經常把偷拍和不雅拍攝畫上等號。
張英楠:這兩個概念容易混淆的原因是它們兩者的拍攝形式非常接近,都是在被攝主體不知情的狀態下拍攝的。盡管形式上一樣,但是街拍和偷拍的本意和目的還是有所不同的。我覺得偷拍應該是涉及到違法犯罪層面的,街拍卻不涉及到盜用私人隱私、丑化人物形象等惡意行為,街拍中的“偷拍”只是一種為了使被攝人保持輕松自然狀態的創作手法。
梁嘉傳:街頭攝影可以像Bruce Guiden般明刀明槍在你面前拿著相機說拍就拍,也可以是Richard Kalvar般站在你旁邊拍了你也不知道。KaIvar的方法可以說是“偷拍”,但一個變態的人用手機去偷拍人裙底也是“偷拍”。兩者的區別是:街頭攝影是攝影的一個種類,而偷拍只是拍攝的一種手法。
韓松:一般不會。我覺得這個問題不必過度緊張。試想,自己翻翻手機,聚會、旅游,甚至是無意中拍的很多照片,實際上都存在大量的陌生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照片,如果單純的拍攝和分享都不被允許,未免太過嚴苛,甚至大多數人拍的照片都將在法律上不成立。國外相關糾紛的判例中,一般將攝影場所分為“公共視野”和“私人場所”,公共場所中拍攝的景象和肉眼看到的景象本質沒有區別,所以不構成侵權。而采用不正當手法對私人場所進行拍攝,才構成對隱私權的侵害。當然,拍攝的照片如果用做商業目的需要得到被攝者的授權。
張英楠:一般情況下,為了不打破人們自然的狀態,我通常是先拍照,拍攝以后通常會點頭微笑。如果對方不同意的話,我會尊重他,直接把照片刪掉。如果在拍攝過程中有交流,而且互留了聯系方式,我會先把這張照片發給他,得到他的允許我才發布。
至于侵權這個問題,我覺得國內這方面的法律并沒有太確切的規定,但它涉及到被攝人的肖像權和攝影師的著作權。比如說我拍下了你,那你是享有肖像權的,那我就不能丑化你的形象,也不能把你的肖像用作商業用途;而作為創作者,我也享有這張照片的著作權。所以,這其實是肖像權和著作權兩者的一個博弈過程。如果被攝人強烈不想被拍攝,那就不要拍攝或發布。如果涉及到肖像權的話,只要你這張照片不用作商業用途,不刻意的歪曲和丑化,我覺得發布在網絡上供大家相互欣賞交流攝影藝術,這個是沒有問題的。
張英楠:我沒有與被攝者發生過特別激烈的沖突,但有一次讓我印象頗深。我拍下了一位老奶奶,當時她不明白我拍她的目的,就找來了警察同志。我把相機交給警察同志后,他對雙方進行了調解。當然,最后我刪除了給那位老奶奶拍的照片。我覺得產生沖突以后,坦然面對并大方解釋就是最好的辦法。
韓松:至今沒有發生沖突。因為我自己的性格原因,一般會與被攝體保留相當的距離,拍攝的時候會著重于場景,對方不會感到強烈的冒犯之感。
黃建榮:曾經發生過幾次。一般我會接受要求,刪除照片。我在街拍時,有自己的道德底線:不管多有創意的畫面,也不拍攝老弱傷殘和過分暴露的人,避免對被攝者帶來傷害。所以,大多數時候都不會發生沖突。
張英楠:我曾經認為街頭拍照的難點可能是在于攝影的視角、構圖、光線的運用,甚至是對陌生人的恐懼感等等。隨著我拍得越多,我對街頭攝影的理解越深,現在我認為上述說的這些不是真正的難點。真正的難點是我走在街頭上拿起相機按下快門截取的那一個瞬間,那個瞬間我究竟是想反映什么、想表達什么、想通過攝影向人們傳遞什么,這個我認為才是最難的。
韓松:就像第一個問題里提到的那樣,從一個繁雜的場景里選擇出你想要表現的東西,這個“選擇”的過程在我看來是頗具難度的。
黃建榮:最難是創新!每天有成千上萬街拍被上傳到互聯網,要從其他照片中脫穎而出是十分困難的。
梁嘉傳:最難的是能找到時間和心情去拍。
黃建榮:跟上一題一樣,想拍出不一樣的街頭,就要創新。為避免重復他人的創意,我會盡量不看別人的作品。我常說創造力=1/思想力,當腦袋里雜念越少,創意就會無限,就可以把身邊所有人和事重新分析,再組合。
張英楠:當一個人突破了技術形式,長時間行走于街頭,長時間拍照,漸漸就會找到一種自己所習慣的所適應的最舒服的方式來拍攝街頭攝影。這個方式產生的作品一定是屬于這個人的一種風格,那這個時候就自然而然地拍出了不一樣的街頭。所以,這是一個長時間的過程,是內化于心,外化于形的這樣一個狀態。
我現在有兩個項目。一個是拍攝我所在的城市,用一種純記錄的手法拍下這個城市對我來說很有記憶點的人物和場景。另一個是《城市靜音》項目,我可能會在今年年底發布這個項目里的一些照片。這個項目源于我感悟到現在城市的喧囂,想在城市的狹小細縫中找一些時空切片,表現人們在城市中的疏離感或者是孤獨感,這是發自內心的一種表達。
韓松:觀察一些事物之間的共性,把它們記錄下來,這是我一個很感興趣的街頭攝影法。例如我的街頭攝影項目《一排》,記錄了各地景區里游客站成一排或坐成一排的場景。游客的形態和景點似乎形成一種融合,有時也會形成滑稽的對比,我認為這也是一種互動,是一個世界的縮影。
梁嘉傳:我不追求拍出不一樣的街頭,只希望能拍出自己的照片,也沒有故意去拍一個主題,但拍照片之間往往都會有聯系。
韓松:我大多使用手機拍攝。
黃建榮:我用的器材比較簡單,以前用索尼Rx1,最近剛換成了富士X100F。但很少用手機來街拍。
梁嘉傳:不同的心情會帶不同的相機和閃燈。之前有臺不離身的小相機,但壞了之后,我還沒有買新的,所以我也有用手機拍。但我不太喜歡手機.因為覺得不好控制。我一般都是站在人家面前拍的,所以也不需要考慮隱藏相機,但會希望機身能輕便一些,體積小一點能放在口袋里每天都帶著。
張英楠:我以前會帶理光GR,但我現在特別喜歡使用35毫米這個焦段的鏡頭,所以我現在是用一臺索尼的微單拍攝。我基本上不用手機進行街頭創作。雖然現在手機的攝影硬件提升很快,像素、鏡頭的素質都很高,隱蔽性當然也特別好,但是我覺得手機的拍攝效果還是沒有辦法和專業相機相提并論,特別是手機拍出的照片后期的可發揮空間要遠遠低于相機所拍攝的。
此外,就像我前面說的,我覺得街拍并不是偷拍,所以器材也不需要選用太隱蔽的,就拿起相機,大大方方地進行抓拍就OK。
在路上被陌生人拍照,你會不會要求對方刪除?
@nan-Ka22:
并不介意被拍,但是希望拍照者與自己保持一定空間上的距離。
@nono2005:
拍得美就無所謂,不美要糾結。有的畫面就是要被拍者無意識,才生動。
@男神就是史泰龍:
會想要求對方刪除,但是擔心會不會自己太敏感起沖突。
你覺得什么程度的街拍屬于禮貌的行為?
@尹尹尹君子一:
拍完有打招呼,說明照片用途。
@cassiopeiaPF:
在知情的情況下是禮貌的,偷拍是不能接受的。
如何區分街上的攝影師是善意的拍攝還是有侵犯性地拍攝??
@男神就是史泰龍:
看是不是偷拍,會不會把照片發給我。
@cassiopeiaPF:
如果直接告知意圖,保持距離和注意拍攝角度就是善意的,反之就是猥瑣。
拍攝者用手機或相機來拍你,有什么區別?
@Joy點點點點:
就跟拿菜刀還是手術刀上手術臺的醫生一樣的區別。
@cassiopeiaPF:
手機和相機沒什么區別,主要看拍攝者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