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草席到椅子，古人為什么越坐越高

黃金生

在椅子傳入中國之前，古人都是席地而坐，所以直到今天，我們還有“席位”、“座席”的說法。那么問題來了，在椅子傳入中國后，古人是如何慢慢放棄跪坐，選擇高坐在椅子上的呢？要知道，如今的日韓等國還在堅持跪坐。

今天，我們就來說一說中國古人就坐方式的變遷史吧。

席地而坐

在上古時期，席作為人類最早使用的鋪墊用具，在家具發(fā)展史上歷時最長、最古老。在聞名中外的湖南長沙馬王堆西漢古墓中，就發(fā)現(xiàn)了許多珍貴的古代草席。

秦朝以前，古人“坐”的姿勢是兩膝著地，兩腳腳背朝下，臀部落在腳踵上。臀部抬起、上身挺直就叫“跽”，又稱“長跪”，是對別人尊敬的表示。

采用跪坐的方式坐在地上，膝關(guān)節(jié)很容易遭受寒冷、潮濕的侵襲。人們要久坐，必須要有一定的鋪墊物，即筵和席。筵長席短，鋪在底層較粗的叫“筵”，筵上面鋪的較為精細的編織物叫“席”。人們皆席地而坐，在上面飲酒吃肉，故稱為“筵席”。今天，人們還會用“筵席”一詞指代酒席。

古人以居席之禮區(qū)分尊卑，有同席之限：男女7歲以上、出嫁姊妹與兄弟、父與子等三種情況都不可同席；也有異席之禮，《禮記》規(guī)定群居五人則長者必有異席，五人及以上，德高望重者必須另外安排一張席子。這樣就產(chǎn)生了“主席”一詞，另外還有“首席”、“末席”等詞語，都體現(xiàn)了席的禮制意義。

古書中有不少因座席不當而拔劍割席分坐的描述?！妒酚洝酚涊d，衛(wèi)青的兩位門客任安與田仁一次到平陽公主家，結(jié)果安排他倆與騎奴同席而食，二人當場“裂斷席，別坐”；管寧與華歆因志不同，也產(chǎn)生了“割席斷交”的成語典故。

憑幾而坐

人們席地而坐時，由于腿足要承受身體的全部重量，時間久了會感覺酸痛。為了減輕跪坐的不舒服，東周時期出現(xiàn)了幾，供坐者倚靠以緩解疲勞。幾提供一個外在的支撐，這種幾又叫“憑幾”。憑幾并不是用來放置東西的，所以幾面較窄，將它放在身體一側(cè)以單肘倚著，也可以放在身前，將雙膝伸入幾下，雙肘倚著。

在美國大都會博物館里藏有一幅我國明代畫家杜堇所作的《伏生授經(jīng)圖》，該圖描繪的是伏生向漢朝宮廷派來的學(xué)者講述《尚書》的情景。傳說，伏生冒著生命危險，將一些古籍藏了起來，躲過了秦始皇的焚書大劫。漢文帝時，九十多歲的伏生開始講授他珍藏的古籍。因為年邁，他已經(jīng)不再講究坐姿，因此身旁放有憑幾。

宋朝人習(xí)慣稱憑幾為“懶架兒”，一個“懶”字便道盡了這種家具的功能?！洞笏涡瓦z事》講到宋徽宗微服私會李師師時寫道：“二人歸房，師師先寢，天子倚著懶架兒暫歇?！睉{幾除了可以擱臂，還可以用來擱腳——睡覺時將腳擱放在憑幾上。

合榻對飲

后來，古人漸漸覺得即使有了幾，坐在地上依然不舒服，這時另一個重要的坐具——榻出現(xiàn)了。一般認為，塌是由商周時期的匡床發(fā)展而來的。

榻在漢魏時期非常流行，其體積較小，且比較輕便，有獨坐和連坐之分。獨坐即一人坐榻，連坐即兩人坐榻?！度龂尽斆C傳》中記載，周瑜推薦魯肅給孫權(quán)，孫權(quán)與魯肅就曾合榻對飲。到了南北朝時期，又出現(xiàn)了多數(shù)人共坐之連榻?！侗饼R校書圖》記錄了北齊天保七年（公元556年）文宣帝高洋命樊遜等人刊校五經(jīng)諸史，一張榻上坐著四人，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在上面，榻上還有兩只憑幾。

坐式革命

魏晉南北朝時期，隨著北方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和佛教的興盛傳播，傳統(tǒng)席地而坐的生活方式也開始發(fā)生動搖。

佛與菩薩的坐姿并不是跪坐，也不是箕踞，而是垂足坐。這種坐姿對傳統(tǒng)的席地而坐的起居方式和低矮坐具形式產(chǎn)生了巨大的沖擊。正如王世襄先生所言：“從西晉時起，跪坐的禮節(jié)觀念漸漸淡薄，箕踞、趺坐或斜坐，從心所欲。至南北朝，垂足坐漸漸流行。入唐以后，椅、凳不算罕見，唐代正處在兩種起居方式消長交替的階段。”坐姿的改變推動了坐具由席、墊、低足坐具向高足坐具發(fā)展的過程。

最早傳入中國的高型坐具就是胡床，由八根木棍組成，坐面為棕繩聯(lián)結(jié)，可以折疊，張開可坐，合起可提，使用方便，相當于我們今天的馬扎?！逗鬂h書·五行志》載：“漢靈帝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坐、胡飯，京都貴戚皆竟為之。”

今天椅子的形象最早見于西魏壁畫《山林仙人》，唐代人們開始把有后背與扶手的坐具稱為“椅子”。在唐代的一些繪畫中可見宮女坐杌（凳子）、椅的形象，不過這種行為一般多發(fā)生在女子私密場合。南宋以前的繪畫中還看不到女子在男子面前坐高型坐具的。

隨佛教傳入中原的繩床一般被認為是今天的椅子的前身，其座面與靠背以繩穿織成椅子形式，有扶手、靠背，主要供行腳僧人所用。南朝梁代高僧慧皎在《高僧傳》中記載佛圖澄曾“坐繩床，燒安息香”。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提到當時的印度僧人都坐這種繩床。隨著繩床的不斷漢化，繩床的座面又發(fā)展成竹木混合結(jié)構(gòu)，造型上更似椅子，對漢式椅子的形成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高坐家具

傳世名畫《韓熙載夜宴圖》為后人研究五代時期的生活提供了詳盡的信息。細觀全圖可發(fā)現(xiàn)其中的家具有床、榻、桌、椅、墩、屏風(fēng)、燈架、衣架、鼓架、踏腳等，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外來高坐家具——椅和桌在這里已完全漢化。畫中有七人坐于榻上，一人盤腿坐于椅上，五人垂足坐于椅上，七人垂足坐于墩上，其余家具已不是低坐時期低矮的家具式樣。

不管怎么說，到了宋代，人們已經(jīng)從席子移到椅子上了，垂足而坐成為標準的坐姿，高足的坐具也已成為百姓家中日常的用具。從人體生理結(jié)構(gòu)來說，垂足而坐顯然更加舒服，這也是高型家具在宋代全面取代矮型家具的重要原因。

另外，宋代是一個文人的時代，文人士大夫們的審美風(fēng)格對家具影響深遠。南宋的《燕幾圖》成為今天中國最早的家具設(shè)計著作，由于當時建筑技術(shù)的發(fā)展以及“坐式革命”的完成，宋代家具的高度增加，使用空間增大。

明清高坐家具中最為重要的椅子造型多樣，制作技術(shù)和品類都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可以說，這個時期，坐椅子已經(jīng)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時至今日，中國明式黃花梨座椅在全球古董藝術(shù)收藏中仍獨領(lǐng)風(fēng)騷。

（本欄目編輯 孫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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