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騎車

董巖

題圖/畢明

雖然已經入秋了，午后北京的日頭還是很熱烈的，街上有個騎車的媽，孩子在旁邊跟著跑。旁觀者七嘴八舌提意見，看見這樣的情景我也會有意見并有非議，至少說這個媽太摳，都不舍得給孩子也來一輛車騎。這個騎車的媽就是我，旁邊跑著的是我閨女，對天發誓我不是后媽，閨女是我親生的。

“你騎車，讓小孩兒跟著你跑？”一個熟識的家長質問我。“我的速度很慢，她在走路。”我有些尷尬的解釋。放學后，接了閨女，掃了輛小黃車，她習慣性把書包往車筐里一甩，便跟著我的速度快走起來。“這么熱的天，這孩子得出多少汗？”一個大媽心疼娃。“你怎么不讓孩子騎車，你跑著？”“讓孩子跟著你跑，可夠狠的啊。”“這么多車、這么多人、這么亂的環境，車撞了怎么辦？丟了怎么辦？”……

學校外，不到200米的胡同，不熟、半熟的人突然多了起來。閨女出了個主意，她說有同學媽媽騎著小黃車“帶”她，可以效仿一下，她不用走也不會有人說了，可這車沒有車架子她們是怎么做到的？“她就踩在后轱轆兩邊固定車架的鉚釘上。”閨女指著那兩顆小釘子，但試了幾次都無法站在那小小的鉚釘上，我猶豫：“要不你騎車，我跟著你？”閨女忙說自己還不到12歲不能騎車上馬路。“還是你騎車，我跑步吧，還能鍛煉身體。”閨女的大方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寶貝兒，媽媽沒有虐待你吧？你不會覺得我是個心狠的媽媽吧？”看著她連走帶跑滿臉通紅，汗水打濕了頭發，輕松的跟我說一句：“沒有啊，我們班‘國考’25米折返跑，只有我一個是優秀，上次200米測試我是年級第二名。”

回家路上遇閨女同學阿驕，她和媽媽兩年來一直堅持每天走路，她們覺得走路比坐公車時間更有保障，阿嬌媽媽對我說：“再過一年你閨女就能騎車上路，換作你來跑步。”我笑著答應，這樣的話她每次都會說，我也笑臉迎合。

打小學滑冰時，教練就曾心疼瘦弱的娃，不舍得對她嚴厲。游泳、舞蹈、羽毛球，她玩過的運動不少，但一直只是像模像樣，哪次流感都未曾幸免。上學后，體質沒有加強，過敏的問題還凸顯出來。后來有了讓閨女放學跑步回家的念頭，并慢慢實現。雖然每天都能聽到相似關切的話，一路還是硬著頭皮堅持下來。

“閨女，有個人曾經給我講了個故事，他小時候每天上下學跑步兩個多小時，當時覺得挺辛苦，后來長大后遇到很多困難，都能堅持下去，他認為得益于小時候跑步的鍛煉……”

“這個故事我知道，他不僅身體好，意志力也堅強了。”閨女正說著，旁邊一個遛彎的大媽看著她搖頭嘆氣說了句：“真可憐！”我們都聽到這句話了，誰都沒說話，只是她腳步更快了，我蹬車更用力了，走出很遠閨女問我：“媽媽，運動可以增加多巴胺讓我更快樂！”我笑著問她：“閨女，你聽過‘父子騎驢’的故事嗎？”她回答：“聽過，怎么了？”我問：“結果是什么？”閨女回答：“他們都不騎驢了，抬著驢走。”我問：“你也想騎車吧？”閨女答：“想啊，但碰到這樣懶的媽能有什么辦法呢？等我長大了有了閨女，到時候我再騎車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