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出海”全球版圖

鄭亞博

2018年9月3日至4日，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在北京舉行，這是迄今為止，中國舉辦的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主場外交活動。會議由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主持，非方54個成員全部出席，國家領導人和代表團的參會人數創下了歷史中非合作論壇會議最高紀錄。會議上，中方提出“八大行動”，將繼續加強中非在產能產業、基礎設施、貿易、衛生等傳統優勢領域的合作，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同非方發展戰略的深入對接。

這次論壇可以說是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實施后的一次大盤點。自2013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出訪中亞和東南亞國家期間提出以“絲綢之路“為背景的“一帶一路”的構思后，中國企業紛紛“出海”，如今已四年有余。除了非洲之外，歐洲、東南亞、大洋洲等地都有中國企業的身影。和數千年前開創絲綢之路不同，現代“張騫”們不僅是追求“人便于行，貨暢其流”，更重要的是高質高量的“流通”。

“出海”全球

在中國企業的“出海”潮中，“黑科技”表現突出。“黑科技”是在《全金屬狂潮》中登場的術語，原意指非人類自力研發、凌駕于人類現有的科技之上的知識，引申為以人類現有的世界觀無法理解的獵奇物。根據億歐科技的盤點，在“出海”的中國企業中，大疆無人機、科大訊飛、小米科技、華為、騰訊等都憑借其優秀的科技研發能力而獲得了海外市場。

這些企業“出海”的主要方式是向海外分銷產品。其中總部位于深圳的大疆科技在美國、歐洲、日本、韓國分別設有辦公室（體驗店）。2016年美國零售行業市場研究公司NPD集團的一份關于無人機的市場報告稱，中國大疆科技已經占據了北美一半的無人機市場。小米和大疆科技“出海”的大同小異，它是以東南亞（印度）為起點進行產品出口，逐步探向全球。科大訊飛早在2011年就已應用于新加坡中小學生在校的華文學習及華文評測，該技術得到了新加坡教育部的認可。

除此之外，華為至今已進入全球41個國家和地區的前十名，同時與全球45家運營商建立了合作關系，遍及亞非美歐，是中國手機成績最好的品牌，特別是在歐洲市場，已具有很強的競爭力。騰訊中的騰訊云自2014年“出海”以來，目前在全球已經開放了29個服務節點，并且已經在全球化云服務市場建立了自身的差異化優勢：持續輸出騰訊游戲、視頻、社交等復雜業務場景技術和實踐經驗。與文中提及的其他企業稍有不同，騰訊和華為除了出口產品，還較多地與海外品牌機構進行合作，推進技術的交流。黑科技大型企業“出海”的主要區域為歐洲、亞洲（東南亞）、北美洲。

醫療則是另一個輸出的重要領域。2017年10月20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重磅政策《關于深化審評審批制度改革鼓勵藥品醫療器械創新的意見》，36項改革措施大力鼓勵自主創新藥品醫療器械的發展，可見醫療行業創新越來越受重視。“出海”的醫療大型公司包括華大基因、恒瑞醫藥、邁瑞醫藥、美年健康、愛爾眼科。它們“出海”的方式偏重于海外品牌合作（技術方面）以及產品出口。

例如華大基因為積極響應國家“一帶一路”倡議，自2010年起走出國門，相繼建立了美洲、歐非、亞太等國際分支機構，醫療和科研合作伙伴已遍布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恒瑞醫藥作為國內的知名醫藥企業，已將注射劑賣到美國和歐盟，并且是第一家對外轉讓創新生物藥品的企業。而邁瑞醫藥已在30多個國家設立子公司，在海外市場的銷售已發展到190多個國家和地區。

金融一直以來都是時代的熱點。在這波“出海”浪潮中，螞蟻金服和百度錢包表現突出。它們“出海”的方式均為與海外品牌合作。其中螞蟻金服海外之路可以追溯到2015年1月，戰略投資印度的支付寶-Paytm、除了資金的投入，還為其帶去第三方支付的經驗。在隨后一年多的時間里，螞蟻金服還向韓國首家互聯網銀行K-Bank，新加坡跨境證券交易公司M-Dap以及泰國正大集團旗下的Ascend Money投入資金和技術。

百度錢包則在2016年借著泰國潑水節的旅游東風開啟境外支付的布局。據報道稱，泰國已有400多家商鋪和飯店可以使用百度錢包掃碼支付。其在巴西的團購網站上，Peixe Urbano上也成為本地最大服務商。無論是螞蟻金服和百度錢包，它們均通過與海外品牌合作讓自己的支付方式通行海外，它們主要的市場為東南亞。

落地非洲

在這片中國企業“出海”全球的大版圖上，非洲無疑占據重要位置。這片大陸位于“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最遠端，聚集了世界上最多的發展中國家，除南非擁有礦產資源、埃及擁有石油資源、尼羅河沿岸和地中海沿岸水資源豐富之外，大部分國家熱帶疾病叢生、長期種族沖突、環境破壞嚴重。在世界上，全非洲一年的貿易總額僅占全球的1%，是世界上經濟水平發展最低的一個洲。

但在全球化的國際背景下，物質條件相對落后的非洲大陸也蘊藏著極大的機遇。2013年10月，習近平在印尼國會發表了題為《攜手建設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演講，提出了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構想。此后，習近平在參加G20峰會上、上合組織首腦峰會期間多次提到命運共同體這一概念，實際上是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構想的進一步深化。

5年來，戰略構想的實施和落地，從商務部數據上可以看出明顯的變化。從2009年以來，中國已連續9年成為非洲第一大貿易伙伴國，但投資貿易數額仍然較小。2017年，中非貿易額達1700億美元，同比增長14%，是2003年貿易額總量的近40倍。今年上半年，中非貿易額已達988億美元，同比增長16% 。

2017年6月，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家海洋局特制定并發布的《“一帶一路”建設海上合作設想》中提到，中非落地的項目有埃塞俄比亞至吉布提鐵路建成通車，肯尼亞蒙巴薩至內羅畢鐵路即將通車。截至2017年年底，中國對非各類投資存量超過1000億美元，幾乎遍布非洲每一個國家，涵蓋地質勘查、批發零售和農業等各個領域。

在非洲，基礎設施的建設需求占據了相當大的比重。非洲希望借助“一帶一路”項目工程在內陸腹地建設公路和其他配套基礎設施，將項目工程延伸至非洲的邊緣和沿海地帶，實現非洲內陸與邊疆之間的交通聯通。

中國政府以援助的形式，為非洲提供無息貸款，建設公路、橋梁、水壩、電廠以及一些體育場館、會議中心等公共設施。中國的央（國）企是基礎建設的主力軍和骨干力量，在當地設置相應駐地分支機構，通過競爭獲得非洲方面公開招標的公路、鐵路等基建項目，承擔建設項目。目前，中國承包商占據了非洲國際工程總承包（EPC）市場的近一半份額，非洲市場的前十大國際EPC承包商的6家均為中國企業。

承接非洲大型項目的企業，基本上以大型（央）國企為主。大型央（國）企在鐵路建設方面紛紛、，中國鐵建股份有限公司覆蓋了非洲46個國家，累計建設鐵路及城軌一萬多公里。中國鐵路工程總公司承包了阿爾及利亞中部新港項目、埃及新首都建設一攬子總包項目、肯尼亞內羅畢UKLK供水管線項目等。中國鐵道建筑總公司承包了埃及齋月十日城鐵路項目、尼日利亞拉各斯阿帕帕港碼頭重建項目、贊比亞東線鐵路項目等。中國交通建設集團有限公司承包了剛果黑角新港項目等。

在非洲的電力方面，中國電力建設集團有限公司承擔了阿達瑪風電項目，是埃塞俄比亞第一個投入運營的現代化風電場，是非洲已建成的第二大風電場。中國電建進入非洲西南部的安哥拉之后，承建了水利水電、公路橋梁、市政工程、學校、醫院及體育場館等多個領域項目累計300多個，幾乎囊括了安哥拉近幾年整個國家衛生系統的建設。

在制造行業領域，中國巨石埃及公司“出海”，建立了埃及的第一個海外玻纖生產基地，年產20萬噸玻璃纖維生產基地在埃及蘇伊士經濟特區投產，每噸產品的單位利潤高于中國國內水平。這填補了非洲大陸玻纖制造業的空白，也使埃及一躍成為世界第五大玻纖生產國。

在輕工業領域，中國的華堅集團在埃塞俄比亞已建成9條現代化制鞋生產線，規劃建設“中國（廣東）-埃塞華堅國際輕工業園”，計劃總投資10億美元，預計2020年完成，每年可為埃塞俄比亞創匯20億美元，提供3萬至5萬個就業崗位。

既競爭又合作的盟友

“中非發展對接的優勢是中非經濟的互補性與差異性”，外交學院非洲研究中心主任李旦指出，中國正在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擁有大量優勢產業和產能，而非洲國家普遍在謀求工業化和經濟多元化，需要外來投資和技術轉讓，希望加強與中國的互利合作。

非洲油氣資源豐富，擁有約1265億桶石油儲量，約占世界石油總儲量的12%，天然氣儲量約為500萬億立方米，約占世界總儲量的10%。2018年9月2日，中國建筑集團有限公司與埃及東部油氣公司簽訂了61億美元的埃及蘇伊士煉油及石化廠項目總承包商務合同。中石化和中海油布局緊隨其后。目前中石化在非洲資產總額超過200億美元；中海油早在2006年就收購了尼日利亞海上10億噸級巨型油田，未來與尼日利亞的合作將會更加頻繁。

同期，中國石油集團董事長和南蘇丹石油部部長簽署合作協議；東方電氣在京簽署埃及清潔煤燃燒項目總承包合同；中國化學工程所屬中國五環公司、中非產能合作基金、EMCO三方簽署了贊比亞埃米科煤礦及電站項目的合作協議。中國有色集團與贊比亞政府達成了合作意向。

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非洲國家被中國劃分到錯開競爭性類型，是后續承接中國產業轉移的重要地區。目前，錯開競爭性國家以越南孟加拉國、印度和斯里蘭卡為代表。發展水平低于中國，勞動力價格相對低廉，低端紡織業和廉價電子產品行業需要從中國退出，同時讓這些國家從中獲益。

其他平行競爭型國家，代表有泰國、馬來西亞。這些國家和中國的發展階段基本同步，但行業之間存在錯位競爭，雙方可以尋求互補行業投資。

同時，非洲也屬于資源上游型國家，后續仍有強勁動力。目前，資源上游型國家以蒙古、哈薩克斯坦和印度尼西亞為代表，石油、礦產資源出口在這一類國家的經濟體系中占據重要地位，主要出口對象為中國。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還有工藝及零部件上游型國家，以新加坡為代表。合作過程中，中國對他們的投資瞄準他們的技術和品牌，對中國產業升級和經濟結構轉型有幫助。

中國“一帶一路”版圖逐漸鋪開。企業“出海”無一不面臨著本土化等各種挑戰，也無一不為當地帶來了更多的就業機會、貿易互惠。像古代的絲綢之路一樣，開放是一直秉持的精神，不同的是當代的絲綢之路已不僅限于“瓷器”，這個命名中國名字的珍寶。未來，中國或將重新被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