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別扭無生活

章中林

“這生活怎么這么別扭，想著就堵得慌，有時真想逃進山里去修行。”小軍郁悶著。想想他的生活也是別扭：投資房產，遭遇了泡沫；躋身商業，賠光了本錢；妻子不解，吵著要離婚；兒子不爭氣，家長會被數落……整天奔波，卻沒有多少收獲，確實讓人郁悶。但是，這有什么呢？生活本來就是別扭的——不別扭無生活。

生活中的別扭無處不在：女人嬌嗔地稱“女漢子”，男人非整出個“偽娘”，別扭不？沒錢的人叫囂著“土豪”，有錢的人忙碌著“相親”，別扭不？這邊廂說要加工資，那邊廂物價早躥了幾個跟頭，別扭不？……早上看新聞：大媽出門遛彎，剛到樓下，四樓飛下一女人。女飛人沒事，大媽卻生命堪憂。你說，這別扭是不是無處不在呢？

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經歷：有心帶傘，天不下雨；沒有帶傘，卻大雨傾盆。天下不下雨，沒法控制，但是心情我們卻能控制，為什么非看那點兒灰色調呢？帶了傘，沒下雨，我遮陽行不；沒帶傘，下了雨，我聽雨行不。再不，學學梁啟超。他不就在雨中吟出了“一雨縱橫亙二洲，浪淘天地入東流。卻余人物淘難盡，又挾風雷作遠游”的詩句來一抒抱負嗎？我輩雖沒有他的那個氣魄，但是暴雨如注的日子卻是一樣的，怎么就不能放開被困雨中的煩惱而看到它帶給我們的詩意呢？

我們也都經歷過：趕火車被拋在火車站，想趕著上班卻被人撞。這事兒老舍就遭遇過。那年他想從濟南趕回北平，但是人太擠，結果被丟在了火車站。這事換了別人也許會罵娘，但老舍卻從擠中迸發了靈感，晚上就在小旅社里完成了那篇著名的《火車上的威風》。夸張的語言，詼諧的筆調，把人性的丑陋做了一次淋漓盡致的表演。如果沒有那次乘火車的別扭，我們還能看到馬褲先生的滑稽和惡劣嗎？

我們還遇到過：上班遲到被領導訓斥，回家卻被老婆數落。這日子也忒灰暗了，生活本就別別扭扭的，回家還不得安寧，那心情恐怕都會擰得出水來。這個別扭！可是，別扭嗎？有人卻說不別扭。這人是誰呢？他就是蘇格拉底。一天，妻子又無事生非。他意欲出門，不料妻子從屋頂給他潑了一盆水，澆得他全身濕淋淋的。眾鄰居感到詫異，對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他卻說：“我早曉得，雷霆之后必有暴雨。”然后就到街上講學去了。據說，“游行派的哲學家”的風氣就是這樣來的。你說，他的妻子這功勞可以埋沒嗎？

別扭就是生活，別扭就是人生。但是遇到別扭，請不要糾纏其中，學會抽身而退。看到枯死的樹木，一轉身就是抽青的柳樹；看到臭水溝，一轉身就是清凌凌的河水；看到垃圾山，一轉身就是巍峨的山巒……我們怎么能夠因為一樹枯木，就壞了賞美的心情呢？

生活也是這樣，我們不可避免地會遇到誤解、排擠、打擊，甚至是陷阱、報復和陷害，但是只要我們做好了受傷的準備，那么還有什么能夠打倒我們呢？“你們只要沒有活到大難臨頭，就不要抱怨，不要發牢騷！樣樣事都會發生，人事是千變萬化的。比方說，你現在無聲無息，什么也算不上，如同一粒沙子、一粒葡萄干，可是誰知道呢？說不定，時機一到，你就交上了好運了！什么事都會發生的！”契訶夫的教誨就是對此最好的印證。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有了這樣的心胸和氣度，世界還會不在我懷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