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夢想，終將閃閃發亮

三回

又是一年花開季，縱使是乍暖還寒的初春，大學校園里也是花紅柳綠，生機盎然。穿梭在校園里的學生也個個都是昂首挺胸、意氣風發，走路時帶起的風都飄著輕快又自信的味道。空間里高三學妹發的那張被清晨陽光鍍滿金色的學生埋頭伏筆的照片，讓我心頭為之一動，熟悉的畫面感隨之而來。去年的此刻，我也跟她們一樣，被沉重的夢想壓得抬不起頭，可心中依然有著陽光。

我是一名復讀生。整個高中因為過得渾渾噩噩，結果只能以一個上專科的分數收尾。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分數都過了本科線，失落和挫敗感這才逐漸冒出頭。再回顧這三年，不甘的情緒蔓延到心底，和遺憾后悔糾纏在一起。這不是我想要的，卻是目前我不得不接受的，復讀的想法一次次涌上心頭。在屋里想了三天，我還是沒法說服自己去上專科學校，最后給爸爸打了電話，我對他說，我要復讀，他只說了一個字，好。

很快，我進入了縣里最好的高中補習班。但可惜的是，從第一節課開始我就想打瞌睡，因為書上的內容并沒有因為我見過它們一次而變得親切起來，它們就像我現在補習班的環境，陌生而嚴肅。我沒法做到一開始就如脫胎換骨一般發憤圖強，只能盡力在課堂上不打瞌睡，聽課看書的時候盡量不要走神，每天多背幾個單詞，以及課后靜下心來學習一個小時。

這些事，對很多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對一個放任了自己三年甚至更長時間的人，真的太難了。有時候上課聽講時不是思緒云游天外，就是上下眼皮打得不可開交，尤其是數學和英語，常常是看到老師講得唾沫橫飛卻不知所云。高考加起來不到130分的兩科，要用一年的時間來補上從初中就有所缺失的知識點，對我來說難于登天。更可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從哪兒開始。在辦公室門口徘徊了一個早上后，19年來第一次因為學習的事主動走進了辦公室。老師建議我先看教材，后看例題，再做練習。學校發的同步練習太難，考慮到自己的基礎，我買了一套“五三”。

每天都在五點半強迫自己起床看數學教材，課堂上也盡最大努力去把老師講的知識聽明白。一開始自己哪里不懂都不知道，想問題目也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同時又因為自己的問題太簡單了不好意思開口。不懂的問題和知識點越積越多，時間久了，就讓人很有挫敗感。最終還是一邊擔心問的問題太簡單會被嘲笑，一邊擔心別人講來我會聽不懂，然后抓住誰問誰。幸運的是，因為整個班都是補習生，大家都跌在了同一個地方，所以每個人在默默努力的同時，都對別人抱以最大的耐心去傳授著他們所理解的東西。

這種環境讓我對數學的恐懼開始慢慢減少，晚上自習和回家學習的時間也都用在了數學上。很快我們就迎來了“高四”第一次月考，中下等的成績沒有讓我難過和失望，這次考試算是讓我對自己有了一個定位和目標，懷著力爭上游的心情暗暗希望下次能再向前進一點。結果沒人想到，包括我自己——第二次月考我數學只考了8分，總成績全班倒數。

拿著那張卷子回到家，跟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前開始寫作業，寫著寫著眼淚就出來了，大滴大滴砸在那張批著明晃晃的8分的卷子上。這份擺在眼前的努力的成果，讓壓抑在心里的自尊和不甘噴涌而出。第二天，我頂著雙腫得睜不開的眼睛走進教室，坐下和同桌對視兩秒后就各自埋頭做自己的事，一句低聲的加油就是最有力量的鼓勵。在這個班里，沒人會去問你昨天是不是哭過，也沒人會有空去照顧別人的情緒。我們像是一群老黃牛，在高考這片土地上毫無怨言地拉著犁，勤勤懇懇地耕著自己的地。

痛定思痛，我在按部就班的同時花了更多的時間做數學題，利用吃飯走路上廁所這些瑣碎的時間背單詞背課文。中午，為了不排隊就晚半小時去吃飯，風卷殘云一般吃完飯就趕回教室看書做題，困了就趴在桌子上小睡幾分鐘。貼在桌子上的武漢大學在哭過的第二天就悄悄被我撕了下來。夢想本來是搖曳在枝頭的花朵，在我這里卻淪為陷入爛泥里的玫瑰，目前我還沒資格可心安理得地拿在手里向眾人炫耀它。

很快到了國慶節，學校只放了三天假。回學校上沒有老師的晚自習時，全班靜得打一個噴嚏都像有悶雷在耳邊響起一樣。沒有人分享國慶做了什么，也沒有人抱怨假期是不是太短，偶爾發出的低低的談話聲都是在討論問題。

這種氛圍在此之前我從未遇到過，這樣一個個心無旁騖的“高考戰士”讓我內心感慨萬千，既覺悲涼，也感幸運。在高考這場無聲的戰役中，我們都曾敗下陣來，而現在我們又義無反顧地以更強的狀態再次奔向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國慶過后，學校里各種各樣的樹葉也都撲簌簌掉落，早晨總是踩著厚厚的落葉踏進教室，夜晚又踏著新掉落的枯葉結束一天的校園生活。這個略帶涼意和感傷的季節，偶爾會讓人莫名的鼻頭一酸。每天放學后我都帶著書爬上教學樓的天臺，一坐便是整個晚間休息的時間。偶爾發發呆，看著猩紅的落日努力閃耀著一天中最后的光芒，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嘆，又一天過去了啊，時間走得太快了，又太慢了。

冬天在這種單調而又充實的日子里悄然而至，我在看到初雪時才恍惚發現冬天已經來很久了。整個冬天，腦袋里、眼睛里都是書和厚厚的資料，手上不斷增厚的老繭和整齊劃一的校服，女生浮腫的眼袋和不斷加深的黑眼圈，以及憔悴黑瘦的臉，讓我沒有勇氣去認真看鏡子里的自己。我害怕一個女孩的愛美之心會讓我想要放棄這條還很漫長的道路。唯一欣慰的是成績單上的分數和冬天逐漸降低的氣溫呈反比，雖然上升緩慢，終是沒有倒退。

短暫的假期之后我們要提前補課，學校毫不吝嗇地為我們發了更多的習題和卷子，二輪復習就這樣在堆積成山的各種資料里拉開了序幕。從開學到現在的7個月里，我看完了所有的數學教材，“五三”的基礎題組也一題不差地全部刷完了，英語背完了所有必備單詞，這樣的基礎足夠跟上老師的進度進行復習了。雖然已經是春天，氣溫卻比冬天還要低，每天五點半把自己從床上拖起來時都是一次與睡魔的較量。就算是看到被我貼在床頂的8分的卷子，也不能使我的意識完全清醒，畢竟晚上基本都是十二點以后才入睡。上學路上一邊迎著刀一樣打在臉上的風，一邊想為什么我要受這份罪，而每天無論我多早到教室，都有人在里面邊啃包子邊看書，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離高考還有一百天的時候，學校舉行了誓師大會，校長在結束激情澎湃的演講以后讓學生去操場上跑步喊出自己夢想中的大學，上千名學生發泄式的吼聲震耳欲聾，我在心里默默地說：武漢大學，等我。

熱血沸騰過后還是要面對大大小小的考試，模擬考聯考月考周考測驗，兩天一支筆芯，一個星期一本草稿紙，一張張紙卷子上各種顏色的筆記看起來五彩斑斕，歷史政治地理翻來覆去輾轉在手里。4個月，文綜10本書我連看帶背翻了兩遍，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得拿著書就想吐的感覺.邊背邊怨恨為什么前人有這么多話，中國有這么長的歷史這么廣的地理面積。相比我還有心情抱怨，在班里幾乎只能看到兩種狀態：上課聚精會神，下課倒成一片。生活單調得只有上課和睡覺的區分，分數成了唯一能讓人情緒有起伏的因子，成績單的排名刺激著每個人接近麻木的神經。偶爾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哭過而紅腫的眼睛無聲表達出在高考這條路上跋涉的苦，卻沒有人會埋怨路太長太崎嶇，因為他們都心甘情愿，所以表現得風輕云淡。

五月中旬，燥熱的天氣漸漸襲來，人人都在爭分奪秒進行最后的沖刺，班里濃烈的咖啡和風油精味道一整天都充斥著鼻子這個感官。某天，不知道誰在講臺上放了幾支梔子花，風拂過時帶來的一陣陣香氣沁人心脾，這種飄散在風里的清香終于讓人嗅到除了筆墨和提神飲品以外的味道。

五月末結束三輪復習后，最后一次市聯考我進入了全市300名，在學校也有了比較樂觀的成績。而時間終于到了高考前一周，學校堅持讓學生在教室做卷子對答案，老師也不再講課，考前的最后一天才給學生放了假看考場。高考的過程中我一直很平靜，無論結局怎樣，無憾就是最好的結果。

如果現在我寫的這篇文章是一部小說或者里面是我設定的某個主角，那一定會是個最完美的結局。可是很遺憾，這是我自己的故事啊，最終還是沒法如愿去“武大”，但是620的分數也足夠讓我有更多選擇了。

我用一年的時間提高了整整200分，是班里當之無愧的黑馬，在眾人肯定的目光中，沒人知道我是怎么在無數次崩潰中又重新站起來的。或許一開始夢想就被枯燥的ABCD打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激情也被單調的函數磨得無影無蹤，接過父親遞過來的錢時的愧疚感在某個時刻也無跡可尋，那些所有我當初帶來戰斗的雄心壯志，被現實一點一點消磨殆盡。幸好，我沒有放棄。

把所有的夜歸還給星河，把所有的春光歸還給疏疏籬落，把所有的慵慵沉迷與不前歸還給過去的你。明日的你，胸中有丘壑，立馬振山河。你的夢想，終將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