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明
“機關(guān)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靈。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蕩悠悠三更夢。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
——清·曹雪芹《紅樓夢》第五回
一
老秋盯著自己的雙手,已經(jīng)足足看了半天了。
從晚上6點來鐘回到家,老秋不吃飯、不喝水、不洗手、不換衣服,也不跟老婆打聲招呼,“咣當(dāng)”一聲把自己反鎖在書房里,一屁股坐在那張緬甸花梨木書桌前,將雙手舉在面前,伸開五指,就這樣看著,反反復(fù)復(f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老秋的家在濱江路上,臨街的一棟樓,一共22層,老秋住在18層。
20年前分房的時候,還在當(dāng)處長的老秋專門挑選了18層一單元,坐北朝南,一線江景。媳婦埋怨說:“你可別挑18層啊,那不是地獄的編號嗎?”老秋說:“別瞎說,咱們不信那個!再說了,十八多好啊!南方人講諧音,十八,就是要發(fā),發(fā)財?shù)陌l(fā),發(fā)達的發(fā)……”媳婦也就不說什么了。
老秋的房子三室一廳。裝修的時候,老秋非要媳婦在望江的方向給自己留下一小間做書房。老秋這輩子走南闖北,最大的愛好就是讀書寫字。老秋認(rèn)為,書房,說起來是讀書寫作的地方,其實是私人的精神堡壘。有了書房,人生才有追求,生活才有品味,精神才有寄托。書房面積可以小一點,但不能沒有。而且正因為書房小,才更有幽閉感、神秘感、自我感,躲進去,把門一關(guān),就像剛從野地里回巢的田鼠,鬼鬼祟祟地舒服。所以老秋反復(fù)跟媳婦說:“在咱家里,所有的裝修、擺設(shè)、家具等等你說了算,只有書房是我的私密空間,完全由我做主,你一張紙、一個字都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