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 徐浩軍, 薛源, 裴彬彬
(空軍工程大學航空工程學院, 西安 710038)
飛機失控是導致飛行事故的主要原因[1],駕駛員的正確操縱是防止飛機失控的前提條件,提高駕駛員的情景感知能力(situational awareness)可為駕駛員的正確操縱提供判斷依據。空客公司的研究報告指出,約85%的飛行事故或事故征候中至少一次涉及到駕駛員情景感知能力的喪失[2]。駕駛員的情景感知能力是指駕駛員對當前和今后一段時間內的飛行狀態和周圍環境的認知程度。有效的情景感知能力使得駕駛員能夠提前預測飛機的飛行狀態并采取合適的操縱策略,這對于飛行安全至關重要。現有的情景感知手段一般為實時觀察部分飛行安全關鍵參數是否超出許用值來預測飛行風險[3]。當飛機遭遇故障(如升降舵卡阻、單發失效)或復雜氣象條件(如結冰、風切邊、尾流)時,飛行安全關鍵參數許用范圍和操縱范圍可能縮小。飛行員在不清楚操縱邊界縮小程度的情況下操縱飛機可能導致較為嚴重的后果,如1994年ATR飛機結冰失事[4],飛機在5°迎角時即發生滾轉,遠低于許用值18.1°。對特殊情況下的駕駛員情景感知能力的研究成為了當今飛行安全領域的熱點問題之一。
針對駕駛員情景感知能力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飛行安全信息的顯示和告警方面。Tan和Guy設計了商用飛機機載情景感知信息系統的迭代策略,提出了正常、非正常和緊急情況下的安全信息三級分類顯示方法,使飛行員更容易在正確的時機獲得適當的操作內容[5]。Carlos和Serafin從駕駛員操縱、信息獲取、環境影響等方面設計了駕駛員情景感知能力評價系統[6]。Trujillo和Gregory研究發現在飛機發生故障前后,駕駛員更傾向于重點關注能量參數,尤其是滾轉角、高度變化率和空速,為優化飛行參數顯示器提供參考[7]。Gingras等研究開發了積冰污染邊界保護系統(Icing Contamination Envelope Protection,ICEPro),通過直觀的顯示結冰位置和飛機狀態等信息提高駕駛員的情景感知能力,經地面模擬器試飛效果良好[8]。Wei和肖旭等通過人機閉環系統仿真分析了駕駛員情景感知能力評價標準,進而評價了3種典型機型的駕駛艙人機交互系統[9-10]。王小龍等提出一種飛機結冰后的飛控系統邊界保護方法,引入鉸鏈力矩檢測模塊,提前告警飛機縱向失速,為駕駛員和飛控系統提供安全保護裕度[11]。薛源等根據多元極值理論構建了尾流風險概率三維拓撲結構圖,為駕駛員直觀顯示場域尾流風險等安全信息[12-13]。Kasey等設計了動態飛行包線保護系統,并直觀地提供給駕駛員,以提高駕駛員的情景感知能力[14]。
上述研究中,故障情況下和復雜環境情況下的安全告警系統或邊界保護系統等,多是為駕駛員提供實時的飛行狀態參量和邊界信息,如迎角、側滑角、舵面位置、爬升率及其限制邊界等。飛行故障或復雜氣象條件等特殊情況均會導致飛行安全邊界的畸變,飛行安全參數許用范圍的縮減,且不同情況下的飛行安全關鍵參數也不盡相同。駕駛員在不利外界環境影響下判定當前飛行狀態,同時關注諸多飛行參數可能加重飛行員的操縱負荷,甚至引發誤操縱危及飛行安全[15]。此外,飛行控制系統提供給駕駛員的信息均是帶有少量延遲的當前飛行狀態,不具有預測性[16]。筆者認為,相較于評判當前飛行狀態是否安全,預測未來一定時間內飛行安全關鍵參數變化趨勢和潛在的飛行風險更重要。
通常駕駛員通過油門、駕駛桿(盤)和腳蹬操縱飛機,依據當前和未來一定時間內的飛行狀態,分析飛行安全參數變化趨勢,計算潛在操縱動作的飛行風險,將不同操縱策略下的飛行風險,以直觀的拓撲云圖的方式呈現給駕駛員,將極大地減輕駕駛員的操縱負荷,有利于駕駛員在安全操縱范圍內選擇正確的路徑和策略,避免緊張環境下誤操縱導致某些參數超限。針對此問題,本文提出基于人機閉環系統仿真的復雜條件下飛行安全操縱空間的概念,將駕駛員操縱指令下的飛機飛行安全參數軌跡色彩化,劃分不同風險等級,并綜合計算得出相應操縱指令的風險概率,據此拓撲至所有可能的操縱策略,揭示復雜環境下的安全操縱邊界和事故致災機理,為駕駛員提供直觀的安全操縱建議和告警提示。
飛機故障或復雜氣象環境等特殊條件下,飛行操縱往往涉及到臨界飛行狀態,具有強耦合、強非線性等特點,需要構建六自由度全量非線性運動方程和環境因素模型,為人-機-環閉環系統仿真奠定基礎。
飛機本體非線性動力學模型可表示為[17]

(1)
式中:x為狀態向量,包含飛行速度V、迎角α、側滑角β、四元數q0~q3、俯仰角速率p、滾轉角速率q、偏航角速率r和空間位置參數xg、yg、zg。
x=[V,α,β,q0,q1,q2,q3,p,q,r,xg,yg,zg]T
(2)
u為控制向量,包括油門偏度指令δth、升降舵偏度指令δe、副翼偏度指令δa和方向舵偏度指令δr。
u=[δth,δe,δa,δr]T
(3)
為避免計算過程中產生奇點,采用四元數法構建飛機動力學模型:
(4)
(5)
(6)
同時

(7)

外部環境如紊流、尾流、風切邊、結冰等對飛行安全影響較大,不當操縱易引起飛行安全關鍵參數超限,導致飛行事故[19]。本文選取機翼結冰來說明外部環境對飛行安全操縱空間的影響。國內外對結冰氣象條件下的飛機飛行動力學特性研究較多。根據Bragg等[20]提出的結冰影響模型,構建結冰條件下的氣動力模型,結冰前后氣動參數為
C(A)iced=(1+ηkC(A))C(A)
(8)
式中:C(A)為某一氣動導數;C(A)iced為結冰后該氣動導數值;η為氣象因子,用于表征飛機結冰嚴重程度,CCAR-25-R4附錄C中規定結冰氣象條件由云層液態水含量、云層水滴平均有效直徑和周圍空氣溫度3個變量決定[21],η值越大,表明結冰對氣動參數的影響越大,通常氣象因子取值為0~0.3[20];kC(A)為飛機結冰因子,對于特定飛機,其值為定值,通常通過試驗或飛行仿真計算獲得。
多數研究將表征結冰嚴重程度的氣象因子η設定為一個定值[19-20,22-23]。然而結冰是一個動態變化的過程,因此提出結冰惡化速率因子ζ,用于表征氣象因子η隨時間的變化情況。令η是時間的一次函數,則結冰前后氣動參數模型為
ξ=η/(t-t0)
(9)
(10)
式中:t0為結冰開始時間。
當一側機翼除冰系統發生故障時,兩側機翼將產生升力差和阻力差,進一步產生附加滾轉力矩和偏航力矩,較對稱結冰情況更復雜、風險更高,因此需進一步構建不對稱結冰情況下的仿真模型。Lampton和Valasek[24-25]據此提出兩側機翼的升力差模型、阻力差模型、非對稱結冰滾轉力矩模型和偏航力矩模型,以右側機翼除冰系統故障為例:
(11)
式中:CLice和CDice分別為結冰后的升力系數和阻力系數;dmgc為平均空氣動力弦長位置到飛機中心線的距離;Q為動壓;Sw為機翼面積;CL和CD分別為干凈構型下的升力系數和阻力系數。將式(11)代入飛機運動方程,即可進行非對稱結冰條件下的飛行仿真。
需要強調的是,結冰不僅會引起氣動參數的變化,同時將縮小飛行安全關鍵參數的可用范圍,以失速迎角為例,結冰后的失速迎角計算模型為
(12)
式中:αstall為失速迎角。需要說明的是上述結冰影響模型適合初步分析結冰對氣動參數的影響,若進行高精度的數值模擬,可以通過風洞試驗記錄下不同迎角和結冰程度條件下的飛行安全參數范圍,以數據庫的形式存儲在計算機中,通過插值調用。
當前預測飛行風險的一般方法是觀測部分飛行安全關鍵參數是否超限。飛機手冊對飛行安全參數的描述是確定性的,如巡航條件下,某型飛機最大縱向正過載限制值為3.75,即正向過載值3.75是安全和危險的分界線。但是人們對于這種限制的認知卻是模糊的,如飛機縱向正過載達到3.7時也是非常危險的狀態。因此,Burdun[26-27]提出將飛行安全參數值進行區間化處理,通過標注不同顏色劃分風險等級。但是該方法僅能表示飛行風險,不能反映飛行安全參數超限的方向性,無法給駕駛員提供明確的操縱建議,同時在復雜情況下時刻關注多個飛行安全參數易增加駕駛員的操縱負荷。尤其突出的是,復雜環境下飛行安全參數許用范圍可能發生畸變,即同樣的操縱量,飛機的響應可能異常變化而超出駕駛員的期望。因此本文考慮飛行安全參數風險區間的正負性和特定環境下的飛機動態響應特性,結合諸多飛行安全關鍵參數及其特定條件下的許用范圍,計算飛行安全操縱空間,給出更加合理明確的駕駛員操縱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