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小人兒書

●周鐵鈞

宅在家中閑寂，清理舊物，從床下翻出滿滿一紙箱早年的小人兒書，拿出一冊冊查看，記憶中浮現出上世紀70年代，我讀小學時癡迷小人兒書的情景：小人兒書亦稱連環畫，黑線勾繪，人物、景色栩栩如生，動感十足，文字解說引人入勝，讓我拿起來就心馳神往，廢寢忘食，非讀熟看夠不可。

小人兒書除了單本，還有多冊成套，似今天的“連續劇”，諸如古典的《西游記》《水滸傳》，現代的《敵后武工隊》《平原槍聲》等等。在那貧困的年月，戶戶都不寬裕，家里不會給錢去買小人兒書，我和最要好的小伙伴金鎖、拴柱就去拾煤核、廢品賣錢，到街上的地攤看小人兒書，雖一天只能賣毛兒八分錢的，但放學后卻可看上幾本小人兒書。

書攤設在城里熱鬧街道旁的石階上，攤主依墻豎一張碩大的紙板，貼滿五顏六色的小人兒書封面，上寫編號，要看哪本，交2分錢，他從紙箱里把書拿給你。不知攤主在哪兒買得，隔段時間就更換許多封面，攤上總有看不完的新書。

有一天，我在書攤發現一本《桃園結義》，上面說明全套60本，攤主似演“連續劇”，每天只拿出最新的一本，他稱看“頭輪兒”，要比其他小人兒書多收1分錢。

我和金鎖、拴柱雖是書攤的常客，但都忍著欲望，從不看“頭輪兒”，為的是少花錢多看書，我們還商量出更省錢的辦法：3人輪流出錢租書，出錢的坐中間拿書翻頁，另2人分坐左右“蹭”看，攤主發現我們3人合看，每次都催促趕緊還書。但省錢的辦法實施了不到20天，卻“看”出了矛盾，金鎖和拴柱喜歡看“打仗”的，而我愛看“謀略”的，那天我租一本《舌戰群儒》，他倆不愿意看，就各掏1分錢租一本《長坂坡》合看，就這樣斷斷續續看了3個多月，才把全套60冊《三國演義》看完。

許多小人兒書看一遍不過癮，就不滿足在書攤兒上看，開始攢錢自己買，賣廢品、買筆本零剩、壓歲錢等，都攢起來買小人兒書。那年一家小工廠搬遷，丟下水泥鍋臺里砌著一口破鐵鍋，我和金鎖、拴柱費盡洪荒之力，才扒下來送到廢品站，每人分得3塊多錢，買了20多本小人兒書，高興得我幾夜都沒睡好覺。

上中學后，知道許多小人書是根據長、短篇小說改編的，于是找來原著閱讀，猶如見到神交已久的朋友，以前只知名字、簡況、業績，現在詳盡得知了許許多多的細節，把已知的故事充填得更加豐滿、完美。

自己擁有的小人兒書越來越多，口味也變得越高，從攢單本發展到集全套。當時，全套60冊的《三國演義》1964年就已出齊，但因出版年份、數量、發行地域不同，想要集全難上加難，我直到參加工作，還托出差的同事到外地購買、和藏友交換、請親朋幫忙等等，最終只收集到42冊，真想象不出，當年出租小人兒書的攤主是如何買全整套《三國演義》的。

直到2004年，我偶逛書店，發現包裝精美的全套60冊《三國演義》小人兒書，拿過翻看，是60年代版本再版，毫不猶豫地買下一套……如今翻看當年的小人兒書，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時光。這些小人兒書，不但愉悅了我的學生時代，也給人生旅途鋪就了濃郁的讀書情結，壘砌起豐厚的知識基礎，積淀下執著、扎實的學趣和學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