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老人退而不休

□ 《民生周刊》記者

在日本街頭、旅館、商店等場所，人們經常能看到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工作，他們認真的工作態度絲毫不亞于年輕人。

“退而不休”已經成為日本的一種社會風尚，老年工作者也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認可。“工作到死”到底是一種福氣還是無奈？很多人對老年工作者抱有同情，認為他們這樣是不能頤養天年，不能充分享受天倫之樂；也有人對他們肅然起敬，認為他們發揮余熱，服務社會。

不管他人的眼光如何，退休后選擇再就業或者創業，都是日本老人們自己的選擇。當然，這背后是日本老齡化的社會現實。

“銀發”上班族

在日本的上下班高峰期間，經常可以看到很多白發老人跟年輕人一樣通勤。“日本老人繼續工作的現象挺普遍的。”日本企業（中國）研究院執行院長陳言表示。

2016年，日本厚生勞動省關于“60歲以上雇傭者”的調查結果顯示，退休后還繼續工作的日本老年人正在逐年增多。2005年約有100萬人，2013年增長至250萬人。

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發布的數據，2016年日本約23%的65歲以上老人還在繼續工作，比例是G7成員國中最高的，超過了美國的19%。

陳言告訴《民生周刊》記者，日本很多企業會在員工60歲時為他辦理退休手續，然后以返聘的方式讓他繼續留在企業工作，只是返聘后工資會低一些。

一些老人工作是為了補貼家用，但也有很多老人生活無憂卻仍然選擇出去工作或創業。

陳言了解到，很多老人在退休后繼續工作，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服務社會。

比如，一位政府官員，在退休后選擇做清潔工作，每天跟清潔工一起掃馬路。一位老師退休后開了一個兒童托管機構，為附近的孩子補課，給他們做飯。“這個托管機構收費很低，不賺錢，這位老師就是想為附近的孩子做點事情。”陳言說。

退休后創業的老人也很多。日本的創業門檻很低，最低只要1日元（約合人民幣0.06元）就可以開公司。有些老人具有一定的技能，希望能繼續發揮作用。有些老人積攢了一定的資金及人脈，相對于年輕時候，更有實力和經驗去創業。

日本政策金融公庫的調查顯示，50歲以上的創業者面對的“盈利”壓力相對不大，近70%的創業者認為“只要能收支平衡就好了”。

陳言認識幾位企業高管，他們有豐富的外貿經驗，又懂幾門外語，退休后合伙開了一家外貿咨詢公司，為從事這個行業的人提供咨詢和服務。

亞洲通訊社社長徐靜波認識的山本聰夫婦也是如此。2011年，55歲的山本聰申請提前退休，尋找創業地點。當時妻子不理解：“都什么年紀了，還想著創業？”在丈夫的游說下，兩人搬到了東北地區的秋田縣，在這個盛產稻米和美酒的地方，開了一家融合了餐廳、農舍與菜園的農居。為了給顧客提供優質服務，他們只接受提前預約，晚餐時間只接待兩組客人。創業后，山本聰夫婦遇到過許多困難，但都被他們一一解決，如今農家樂基本上實現了收支平衡。

日本東京銀座，熙攘的上班族中，有不少“銀發族”。

火車上西裝革履仍在奔忙的日本老人。

日本政策金融公庫的調查發現，老年人創業主要從事咨詢、餐飲及旅館業，他們傾向于利用自己的職業經驗，為客戶提供管理咨詢和其他企業服務。其中有近四分之一的人沒有干自己的老本行，這相當于是開啟第二人生。

“老齡少子”社會

事實上，日本老人退而不休背后是“高齡少子化”趨勢的加劇。日本已經成為世界上老齡化和少子化最嚴重的國家。

日本政府公布的2011年《高齡社會白皮書》顯示，截至2010年10月1日，日本65歲以上的老齡人口已達2958萬，占總人口的比例增至23.1%，日本已進入“超老齡化社會”。而且，7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高達1430萬，占總人口的11.2%。

據日本人口和社會保障研究所預測，日本的老齡化問題將越來越嚴重，2055年將迎來老齡化頂峰，老齡化比例將高達40.5%，而且75歲以上老人將占到1/4。

另一方面，日本的出生率不斷下降。日本政府官方統計數據顯示，2013年的生育率僅為1.43，雖然比2005年的最低值1.26略有回升，但仍然不足以扭轉高齡、少子化大勢，2015年日本14歲以下人口僅有約1500萬人。

這一人口形勢影響了日本的退休制度。陳言告訴記者，日本在二戰后設計退休制度時，預計的人均壽命是63歲左右，這也符合當時的社會狀況。但隨著生活、醫療水平的提高，壽命達到70歲的老人越來越多。

制度調整并不容易。日本已經推遲了養老金的支付時間，并推出了延遲退休制度。從2013年4月開始，男性領取養老金的年齡已提高到61歲，之后每3年提高1歲，到2025年的時候將提高到65歲，女性則比男性晚5年實施。

據陳言介紹，很多日本老人在60歲退休后不會領取養老金，因為提前領取會降低給付額，而延后領取，會相應提高給付額。為了在高齡時能領取較高的養老金，大多數老人在退休后身體較好的時候選擇工作。

“日本勞動力一直不足，老年人找到工作并不難，所有的工作機會對于老年人都是公正的。”陳言說。

日本政府制定了《高齡者雇傭安定法》，保障高齡者的工作權益。最新修改的該法案中加入了任何企業都有重新雇傭退休人員的義務，只要本人提出要求，就可以繼續工作。而且，老年人重新上崗，如果所得工資不足正式職工的75%，就可申請雇傭保險金，金額相當于正式職工的15%。

另外，日本很多地方政府開設了銀發族人才中心，還有專門為老人介紹工作的支援機構為退休人員提供適合本人生活的工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