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劍

文 董進奎

純凈水

很多人喜歡桶裝或瓶裝的純凈水

似乎只有罐裝的世界才干凈，讓人心安

喝久了，我也萌動了被罐裝的渴望

玻璃缸里的五色魚突然地萎靡

不知道是否與加入的純凈水有關

它們都是歷練過冰封也依然靈動的一類

面對罐裝的湖面干凈如空

我竭力了，也不能捕捉到自己的影子

無從借鑒，淤滯內心的幾點污跡開始僥幸

水不想純凈？被電滲析、離子交換或蒸餾

被純粹地抽去筋骨，唯諾的軟弱

內膽里僅留一口氣，慶幸內膽里還有一口

骨氣

木劍

孫子看中了我敬在廳堂、鎮宅的那把劍

它沉重得不能舞動

哭鬧是良方，逼著買，多天不能消停

無奈我動用了心勁，劈開亭亭的竹子

削去氣節、打磨，涂上月光

最終取出了胸中的兵器亮給他

一陣狂舞，繪聲繪色地斬殺妖精

還好，木劍的內心四季都是綠色

劍尖劍柄不可能有魔氣蔓延至稚嫩的掌心

父親已近九十，他掌控過的木锨、木叉

算是今生的利器，如今可揍人的拐杖

也只是為了教人如何找到立足的平衡點

滑翔

放下包袱打開胸懷，數步登天

花瓣搖曳成彩虹憑空來回

放眼觀望的人若塵還是若塵

一塊布的春天，風起棉麻地，風起花蕊

用一堆棍拷問一根棍

從不敢撿拾路邊的棍棒

總保持久遠的距離

不經意的正視卻成為把柄

一個人倒下

一堆怒火興起，一根棍的宿命

他們把故事挑撥成事故

這緣于那次我中庸的眼神

常以一根棍的骨骼躺在砧板上

看卷曲的刃，如云流

收不了場的結局

他們用一堆亂棍拷問一根棍的曲直

引無端的火上身，燒透的一節詩盤坐

薄冰

一夜北風吹，水成長為薄冰

用零度以下看似薄情的容顏護體

水不能承載的重量

只能用薄冰去承擔、擔當

擔當年、月、日分分秒秒突襲的寒氣

水不得不掏出一片石頭的心

輕露出比一片石頭還鋒利的刃

水稍稍回憶了自己的冰川期

但它不想回到仇怨的過去

那鑲了凌花的晶瑩用二指輕彈

聆聽漣漪凝神、輪回的教誨

一只為了覓食的落水雞終于抓住了薄冰

此時的冰是它的扶手成為它轉生的岸

一塊薄冰是一塊漸漸成熟的水

不再隨風而動，一塊薄冰是一塊知足的水

一縷人間陽光其樂融融

水（誰）想成為冰？哪怕是偶爾的薄冰

凝固的水鎖不住內心的彩虹！

瀑布

來自高處，來自一把斷弦

落魄的河流展開胸懷細數胸襟里的念珠

把清白頌給大地，填埋縱橫的溝壑

潭水深向低處，深向靜美

椰影

汲取紅土的精髓，把斜氣消化在體內

從不枝叉旁生

單純地向上修為，在乎發辮激情飛揚

在乎碩果依附著靈魂

高高地懸掛，一場熟透的思想

讓你滋生攀登的欲望

立足于貧瘠，酷暑中歷練罰站

也有折腰的風景

以傾身而揖的姿態立世

懷抱著星辰數星辰

留下綽綽的剪影安臥在海的節拍里

些微生疼的關節茁壯

與海書

臃腫的肌體交給海，搖曳之間

我擁有了聳動的力量，肢體、心理

暗藏的污垢一點點消溶，疲憊停頓于凈態

一軀軟體傾向于虛巖淘洗成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