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味兒

杜德成

我小時候喜歡去南陽，特喜歡那股濃濃的南陽味兒。

那時父親在南陽縣革命委員會內務組工作，住在南陽人民公園北門東側一個院子里。父親有一輛公家配給他的永久牌自行車，雖然很破舊，但確很結實，很能載重。南陽城區離家120里，父親每個月回家一趟就靠這輛自行車。

我當時高小已經畢業，停課鬧革命，沒有學上，沒有書讀，就時不時的跟著父親到南陽玩兒。說是玩兒，其實每次都有學習任務，比如每天至少要完成一篇日記，將一天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記下來，這是父親明確的任務之一。

每次跟父親去南陽，都是搭他的自行車坐在后座上，我們爺兒倆邊走邊看邊走邊聊。每次走到大概盆窯（村名，當時屬南陽縣茶庵公社）的位置，就開始聞到一股股很新奇很舒服的氣味兒，離城區越近，氣味兒越濃，走過防爆廠進入城里，氣味兒更是撲面而來。我嫌鼻孔不濟事，甚至大口大口地用嘴巴呼吸，那個美呀！那個爽啊！鄉下從來沒有這樣好聞的氣味。我恨不得像孫悟空一樣，借來“收風袋”，將這美好的氣味全收起來，拿回鄉下去，讓家人鄰居親戚朋友都能享受這南陽味兒。

父親覺察到我的異樣，問我干什么？聽我講后，他十分嚴肅鄭重地警告我：這是燒煤產生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等等有害氣體，吸收多了是會中毒的！這么好聞的味兒會中毒，誰信？我自然不會把父親的警告當回事。

父親住處外面靠建設路邊，有兩間比較破舊低矮的磚瓦房，這是方圓大約一公里范圍內唯一一個燒開水的茶爐房，南陽縣革委機關及多數縣直部門都靠它供應開水。那時暖水瓶有兩個型號，小號的算標準型，2分錢一瓶；大號的加倍，4分錢一瓶。有的拿燒水的大鐵壺去取水（主要是冬天用來洗臉洗腳），也是4分錢一壺。取開水不用付現金，機關總務那里用竹板做了小拇指大小兩種規格的茶牌，上面分別涂了紅綠兩色的杠杠，小牌代表2分標準瓶，大牌自然就是4分大瓶了。

父親每天早上六點按時起床。他比別人都起得早，要鍛煉身體，要去茶爐打開水回來洗漱（冬天），早上飯前半個小時還要喝整整一標準瓶熱開水。開始時我起不來，等起床時，父親早就把開水打回來了。我不僅感到無趣，更失去了享受那氣味的機會。后來，我就堅決早起，搶在父親前面去打開水，這樣就有理由到茶爐那里美美地享受一會兒南陽味兒。我才不管什么二氧化碳二氧化硫。

建設路和人民路相交的十字路口西南側，有一座火力發電廠。每當獲得“自由”跑出去玩兒的時候，我都要拐到發電廠，看著那霧騰騰的濃煙，聞著那十足的南陽味兒，那個陶醉呵！流連忘返，不可自拔……

一晃五十年過去了，純真少年已是退休老人。去年“雙節”（國慶節、中秋節），為侄兒辦妥婚事，我回到闊別了幾十年的南陽，入住剛剛打理好的窩兒。

我們這個社區一千二百多戶人家，分住在十二棟樓房里，樓房錯落有致，不存在樓間距問題，誰也不遮擋誰。樓下院子里是花園，樹木花卉品種十分搭配，都還比較名貴，意想不到的是，竟然還有幾簇香蕉裝點在關鍵迎面處。地下車場很寬敞，每家的小汽車都可以有停泊位置。

小區靠馬路一側是很大的廣場，一早一晚正好是大媽廣場舞的好去處。而廣場內側，則是一排店鋪，從五金雜貨到各類特色小吃店，凡是人們需要的，應有盡有。

出小區向東不過百米就是白河。河濱公園蜿蜒十數公里，河面上不時飛起一群群野鴨等水鳥，與架在岸邊星星點點的釣魚竿，與一棟棟高樓，一座座大橋，一艘艘小船，交相輝映，構成一幅新南陽的畫卷。沒有了工作和家務羈絆了的退休老人，這里是多么美好的去處呵！

我審視了一圈兒，該回屋安安家了。一進院兒，就迎上來一張笑臉，“以丹江水為水源，經加工過濾為可直接飲用的純凈水。辦200元一張水卡，送一個7.5公升的水瓶，每瓶水1.2元。雙節期間免費供水。”服務真到位呀！辦吧！小伙子辦完卡，親自送水到家。

有水喝，還要有飯吃，屋里還要添置很多日常用品，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嘛！下樓就是小區超市。進超市一看，眼花繚亂，沒有買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更讓我驚訝的是，物價低呀！絕大多數商品價格僅僅是湛江的一半，有的甚至更低。比如饅頭，這里五毛一個，湛江要一元而且個頭兒還小；香蕉是湛江出產之物，在湛江10元3斤人們都覺得便宜，而這里1.5元一斤的香蕉還相當漂亮。我忍不住記下了面前一些商品的價格：東北大米2.58元/斤，面粉1.98元/斤，鮮雞蛋3.98元/斤，排骨15.8元/斤，瘦肉10.8元/斤，紅薯1.28元/斤，水晶梨1.48元/斤，青蘿卜0.98元/斤，紅蘿卜1.08元/斤，大白菜0.88元/斤，洋蔥1.08元/斤，冬瓜低至8分錢一斤，這在湛江是不可想像的。超市工作人員看我是從外地回來的，一直跟著我認真詳細介紹要買的每一件商品，還為我推薦，“這里東西品種少，價格也比農貿市場高，你可以到附近的市場看看，坐公交一站路”。我順便問了句：“坐公交票價多少錢？”“一塊錢隨便坐！”“是對我們老年人吧！”“誰都一樣，老年人辦有證的話免費乘車不要錢！”

回到家里，我上網查資料：目前，南陽房價，新房5335元/平方米，二手房4779元/平方米。湛江房價，新房7389元/平方米，二手房7345元/平方米。工資水平：南陽2017年最低工資標準1570元/月；湛江1210元/月。2016年城鎮非私營單位在崗職工年均工資，南陽47815元，湛江54452元（高南陽約13%）……

我終于又找到了南陽味兒。今天的南陽味兒，早已不是當年區別城鄉的燒煤味兒，而是南陽人安居樂業生活幸福的味兒。這美妙的南陽味兒真是把我吸引住了，本來打算為侄兒辦完喜事兒就回去（湛江），可回來半個多月了，還沒準備什么時候走呢！難怪兒子在電話里說：“爸爸被南陽味兒陶醉，樂不思蜀啦！”

是呵！假如我能再活五十年，那時的南陽味兒，又會是什么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