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中國電影人追過的奧斯卡

李莎

張藝謀的作品終于在2017年被奧斯卡“提名”了。在當年的頒獎典禮現場，主持人滿臉訕笑：“馬特·達蒙最近做了件非常無私的事，他原本有希望拿到最佳男主角，但他沒有，他把這個角色（《海邊的曼徹斯特》男主角李）給了自己的童年好友，自己跑去中國演了部裹腳布電影，就是那部賠了8000萬美元的《長城》。”全場哄笑，只有馬特·達蒙在臺下皺起眉頭。

原本信誓旦旦要拍一部講中國故事的好萊塢電影，在全世界150多個國家首周上映，結果卻讓張藝謀——這位海外知名度最高的中國內地導演——成了整個好萊塢的笑柄。

此時，距離張藝謀上一次走上杜比劇院前的紅毯，已經過去了14年。2003年，《英雄》入圍了第75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最終得獎的是德國電影《何處是我家》，張藝謀第三次鎩羽而歸，事后接受采訪時，只說自己“就是來看熱鬧的”“本來就沒有太多企盼”。雖然《英雄》被國內影評界大加批判，但美國人的評價相當高，爛番茄新鮮度95%，北美票房5371萬美元。雖然此后，張藝謀又拿著《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金陵十三釵》去“沖奧”，但再也沒有進入最終的提名名單，《英雄》仍是華語電影在北美市場的票房亞軍。

冠軍是李安的《臥虎藏龍》。這部2000年的電影在當年創造的轟動已不必多言，它在第73屆奧斯卡上拿下包括最佳外語片在內的三項大獎，前無古人，至今也沒有來者。李玟在頒獎典禮上獻唱主題曲，李安領獎致辭的情景，仍是華語電影在好萊塢最高光的時刻。這之后的18年里，李安只拍攝了《色戒》這一部華語片。2008年，《色戒》代表臺灣報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時，卻以“該片幕后團隊大部分不是中國臺灣地區常住人口為由”，被否決了資格。

相比于其他獎項，最佳外語片的評選規則要復雜不少。獲獎影片并不是由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以下簡稱學院）的全體會員選出，而是另外成立人數較少的評選委員選出入圍名單，再由參與過外語片放映的會員投票。提名電影應在每年10月至第二年9月間于所在地區公映，每個國家或地區只能推送一部影片。

因此想要突出重圍，首先要在本國影片的競爭中勝出，被本國政府的電影主管部門或行業組織推送。因為名額有限，所以常常引發爭議。

1990年，中國內地推選了張藝謀的《菊豆》，但報名后又反悔，想要撤回被學院拒絕。《菊豆》入圍了最后的五強，這也是中國電影的第一次。兩年后，張藝謀憑《大紅燈籠高高掛》再度入圍。1994年，陳凱歌的《霸王別姬》通過中國香港地區選送，成功入圍，與它同時提名的還有一部華語片——李安的《喜宴》。

《霸王別姬》在當年拿遍了包括影評人協會獎、金球獎在內的奧斯卡前哨獎，再加上戛納金棕櫚、凱撒獎最佳外語片等，風頭一時無兩。志在必得時，卻輸給了知名度并不高的西班牙電影《四千金的情人》 。多年后，陳凱歌舊事重提，表示自己當時不了解奧斯卡的評選規則，與評委會缺乏溝通。而學院見到片方在北美近乎零宣傳，就默認他們并不看重奧斯卡，于是把獎給了別人。

在不懂宣傳、不會公關的年代，中國電影屢屢成為奧斯卡的座上賓。而到了新世紀，國內市場瘋狂擴張，營銷手段花樣百出：奇裝異服蹭紅毯、自帶攝影師發通稿、場外暈倒制造新聞……《長城》在北美上映時，張藝謀還帶著鮮少露面的妻子，連同諸多明星在洛杉磯聲勢浩大地舉辦首映禮……

越來越多的中國電影人在好萊塢亮相，但中國電影卻離奧斯卡越來越遠。《英雄》之后，再無華語片入圍。因為各種原因，代表中國的“沖奧片”已經從驚艷歐洲三大電影節的大師級作品變成《滾蛋吧！腫瘤君》《大唐玄奘》《戰狼2》之流，不禁令人哀嘆：華語電影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還是從未來過？

最近又到了申報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時候了。根據官方數據，已有70個國家與地區提交了送選影片。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分別推舉出《紅海行動》和《大佛普拉斯》。中國內地依照慣例，不到報名截止的最后時刻不會公布自己的決定。回望去年10月到今年9月的國產片片單，如無意外，今年又會是顆粒無收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