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櫻
“你再考慮一下散伙飯的事?全班最后一次聚齊,不參加太遺憾了。”班長不屈不撓又發了一條微信。
我半年前買好票的演唱會,和大學班級畢業聚餐撞到同一晚。我向班長請假,班長嘆息:“要是以往我真不勉強你了,這次不一樣。”
我是班級里整整4年都沒合群的一個人。
大學前兩年,我對同班同學熱衷的花花綠綠的世界不感興趣,甚至心存偏見。我不理解為啥大家總愛湊起來做一件看似意義不大的事,比如動輒聚餐包餃子炒年糕、搞集體旅行與院際聯誼會……
因為對“意義”始終如一的追問,一點點拉遠了我和同學的距離。他們每次熱情的邀約,我往往以躊躇、推托、敷衍的態度應對。比如本來答應幾個女同學,一道去迎新晚會表演“尬舞”。臨開始前兩天,心存別扭,找了個借口不去了。當天,每個寢室的姑娘們都為演出梳妝打扮,而我則在她們出門前半小時,悄悄溜了出去。
我獨自騎車到學校附近的湖邊,躺在一張長椅上翻書。我無法做到真正灑脫,忍不住過幾分鐘就看一眼手表,盤算著:“哎,3點她們快上場了吧?3點40分,表演結束了吧?咦,都4點了還沒發朋友圈,效果到底怎樣呢?”
進入大三暑假后,一個人合不合群,完全不重要了——班級已然進入聚少離多模式,大家要各奔前程。我們宿舍姑娘都找了實習,每晚擠公交回校的兩小時車程上,我不免有點惆悵:好像還沒享受過躺在學生堆的無憂無慮,不曾和一群人干些不計后果的傻事,就要一個人承擔未來了。

今年拿下校招offer后,趁著半個月空閑,我背書包坐火車出去晃蕩。一個人到深圳看海,早晨坐在小梅沙拍了兩小時人像,發了一條帶定位的朋友圈。過了10分鐘,班級里一個基本沒說過幾句話的深圳男同學評論:“天哪,你為什么不聯系我?”
我正猶豫如何回復,男生打來微信語音電話,問我坐標。半小時后他開車出現了,還帶著寵物金毛。
同學帶我一起牽著狗逛了景致幽靜的公園,然后品嘗最地道的早茶,我第一次感受到流沙包和腸粉的滋味美好得不像話,也第一次感受到,這位同學原來如此幽默陽光,見識廣博。
同學仿佛在心里猶豫了好幾個世紀,終于拋出了最想說的話:“其實我們覺得你是想法很犀利很有趣的人,但不知道怎么和你深入交流,你給外人印象總是冷冷的,讓人不敢接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實上,那一刻好多復雜的情緒在心底洶涌翻滾,我無法清楚地感知那是什么。
上周,心煩意亂地坐在學院畢業晚會上,大家表演完三四個歌舞節目后,舞臺大屏幕上浮現一行字:“你知道TA眼中的你是什么樣子嗎?”之后開始滾動播放一張張照片,臺下尖叫聲一片。原來這個環節,是同學偷偷向晚會爆料其他人照片。
出乎意料的是,好些同學鏡頭里都出現了我:軍訓時躲樹底下偷吃冰棍、在河邊拉扯風箏線、生無可戀排練大合唱、做志愿者趴窗臺上打瞌睡……
被那些不曾察覺的舊時光連續轟炸,我震驚著,大笑著,假裝生氣著……整場晚會氣氛越來越歡樂,而猛然間,我的眼淚就沖了出來。
為什么呢?大概是為了一個年少輕狂的不合群者,魯莽拒絕和錯過的最好的我們。真的好抱歉啊,我本以為你們一點不重要,我本以為我一點不重要。
如果不復再得的4年可以重播一遍,是不是我能更合群一些,更靠近你們,多擁有閃閃發光的一天,或者哪怕一絲純粹至極的空氣呢?大學到此為止了,好遺憾我卻缺席有你們陪伴的成長。
趁別人不注意,我擦掉眼淚,掏出手機回復班長:演唱會票子轉掉好了,散伙飯我報名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