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什么

閆晗

電影《無問西東》里，米雪扮演的媽媽不想讓兒子沈光耀去參軍，讓他背家訓，并告訴他：“當初你離家千里，來到這個地方讀書，你父親和我都沒有反對過，因為，是我們想你能享受到人生的樂趣，比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比如同你喜歡的女孩子結婚生子。注意不是給我增添子孫，而是你自己，能夠享受為人父母的樂趣，你一生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祿，沒有什么是你的祖上沒經歷過的，那些只不過是人生的幻光。”這是一個大氣的母親，她動用自己的人生智慧和情感領悟去阻止兒子犧牲，雍容溫婉里的隱忍和不舍讓觀眾動容。正是這樣的家庭，才能生長出沈光耀那樣正直陽光的兒子。這一對可愛的母子，這樣的家庭，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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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什么？家太好了！”是華人神探李昌鈺在《謝謝了，我的家》節目中說的，他回憶起母親教給他的智慧和做事態度時，哽咽著說出這句話。

李昌鈺生長在一個有著13個孩子的單親家庭之中，父親突然離世，讓母親扛起養家的重擔。他說自己一生經歷了那么多恐怖和危險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媽媽生氣。怕媽媽，是因為內心對她的尊重和敬意。他這一生學會的，是媽媽教他的“做事認認真真，做人端端正正”。他去美國留學，被分配到實驗室專門洗試管。到實驗室的第一天，主管喬治對他說：“不要洗得太快，洗好了人家做實驗又弄臟了，隨便洗洗就行了。”5個人負責15個實驗室，李昌鈺主動負責5個最忙的實驗室，工作認真勤快。后來，一位生物化學家對他說：“年輕人，你很勤勞，我沒有錢付你，你愿意不愿意幫我做實驗？”李昌鈺答應了。喬治就對他說，你真笨，沒有錢的事情還要去做。后來做事認真端正的李昌鈺一邊洗試管一邊學習，一路念到了博士，直到他做上教授、警政廳長，當年的同事喬治還在洗試管。

家教會我們的智慧有時會影響我們一生，在需要力量的時候，你會悟出它的滋味。

倪萍的姥姥教給她：“有一碗米給人家吃，自己餓肚子，這叫幫人；一鍋米你吃不了，給人家盛一碗，那叫人家幫你。”倪萍小時候不明白，但她后來理解了：姥姥是把自己僅有的一碗米飯送了出去——姥姥的小兒子離家參了軍，卻在服役期間犧牲，“國家使完了，家里不能接著使”。倪萍熱衷公益，默默做了十多年慈善，但她總說“不值得表揚”，因為她認為自己只是把一鍋米中的一碗給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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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八九十年代，流行一首歌《我想有個家》，家是風雨到來時的蔭蔽，是一個不需要太大的地方，有了家，你就不會害怕。溫暖和被愛是所有人的渴望。

楊晨是在中國足壇刻下印記的“足球先生”，曾效力于北京國安隊，轉會至德國法蘭克福隊后，又成為歐洲主流賽場上的第一位中國人。每當比賽開始的時候，楊晨的媽媽總會離開電視，她一輩子從沒有看過兒子的比賽，因為受不了畫面里兒子被對手沖撞和鏟搶，害怕兒子受傷。2001年，楊晨帶著肩膀骨折的傷勢打入決定世界杯出線的進球時，全中國的觀眾都在歡呼，除了她，如果她看到該多么揪心，因為她的兒子正在草地上痛苦地翻滾。這就是家，傷在兒身，疼在娘心。

不管在外面有怎樣的榮譽和地位，在家里，都只是家中的普通一員。汪曾祺的兒子汪朗提起對父親印象最深的話，是極為樸實的一句“吃飯啦”。汪曾祺在60歲以后，一直被家里人喚作老頭兒，兒子和女兒都會跟他“沒大沒小”地開玩笑。汪朗說：“作品讓讀者去欣賞就好，在我們家里，他就是一個好老頭兒。”

豐子愷的家里充滿文學氛圍，在外孫宋菲君眼里，豐子愷是位從內心喜歡孩子的長輩，他會耐心地給孩子們講故事、教詩詞，帶他們旅行、做游戲。一家人到城隍廟吃飯，等菜的間隙，豐子愷就張羅著玩詩詞游戲，隨機問一個有關詩詞的問題，回答的人必須把九言絕句的第一行九字說出來。宋菲君說，當時說起《水滸傳》里白勝挑擔念的：“九里山前作戰場，牧童拾得舊刀槍。順風吹動烏江水，好似虞姬別霸王。”這首詩，他一直沒忘記。寓教于樂，這樣的家庭氛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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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隨著心理學的普及，越來越多人說起“原生家庭”這個詞，更多的是反思家給自己帶來的局限和陰影。把自己的挫敗歸咎于“原生家庭”，不想對家說謝謝，而是期待著來自父母的一聲“對不起”。

其實逃離，也是成長的必經階段，在《謝謝了，我的家》節目中，魯迅的孫子周令飛和孔子的后人孔德墉都談起自己和家的“對抗”。周令飛從小被人叫“魯迅孫子”，被期待像祖父那樣擅長寫作，甚至有人說：“魯迅先生可會抽煙啊！你得學他。”他參軍、留學，想擺脫被“魯迅孫子”籠罩的生活。孔德墉從小對家里的規矩十分厭煩，討厭背四書五經，想要逃離孔府，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可經過漫長的歲月，他們找到了自己之后，開始對家族有了深切的眷戀。周令飛更加了解祖父，魯迅原來是那樣傲嬌、有溫度的人，也希望孩子們能永遠記住他；孔德墉則專注于為孔家修家譜，想為自己的家族做點什么。

兜兜轉轉，葉落總要歸根，我們普通人也一樣，要花很多時間去了解自己的祖輩、父輩。

被稱為“橡膠大王”的陳嘉庚，出資建造了一百多所學校。陳嘉庚的孫子陳君寶說，陳家人的生活其實與大家想象的不同，生活中的他非常節儉。在陳家吃飯，夾到盤里的菜一定要吃掉，如果有剩在盤子里的菜，就留到下一餐繼續吃。有次夫人想把家里的舊家具換掉，他不讓，夫人說：“你外面建學校，千千萬萬都捐，家里一個幾百塊的家具都不讓換。”他說：“該花的錢千千萬萬也要花，不該花的錢一分一厘也不能花。”到離世之前，陳嘉庚幾乎把所有的錢都捐了出去，最后一筆資金也給集美大學做了獎學金，沒有留給子孫。他認為，陳家的后代如果是能干的，總會找到自己的路；如果能力不行，這樣反倒是害了他們。長大后的陳君寶沒有抱怨，而是為自己的祖父驕傲：“世界上有幾個家族，能有這樣一個先輩，付出所有，為的是幫助中華民族？”

龍應臺說過，當作為被人呵護的兒女時，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和人做終身伴侶時，兩個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你告訴我，什么是家，我就告訴你，什么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