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劍志:用“心靈”舞蹈 讓夢想飛翔

文：本刊記者 彭納

1987年，長春大學成立特殊教育學院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這是1949年以后，第一所向殘疾人敞開大門的高等學府，對于當時約5164萬的中國殘疾人來說，大學從遙不可及一瞬成為咫尺之間。這一歷史進程的改變，影響了許多人的一生……

從二十到過百

31年前的一天，對于河北省承德市楊樹嶺鎮的穆家來說記憶猶新。先天殘疾的穆家姐姐成為了當時第一批殘疾人大學生，這讓一家人欣喜至極。特別是妹妹穆劍志，從小看不得姐姐受半點委屈、最疼姐姐的她現在談及這段往事時，仍然掩飾不住眼神中的驕傲。

然而，學成歸來的姐姐仍然因為現實因素的制約無法讓所學有所用。將姐姐的郁郁寡歡看在眼中的穆劍志做了一個改變自己及數千人命運的決定，她離開了當時工作的文化館，帶著姐姐及20多個姐姐的同班同學，創辦了中國第一家特殊藝術團體——“心靈之聲”殘疾人藝術團。那年，她27歲。

走進北京近郊通州區的“心靈之聲”殘疾人藝術團，幾十米長的展覽墻上，掛滿了藝術團走遍世界演出的一幅幅照片，記錄著這個團隊從1992年成立至今的一點一滴。

“藝術團剛剛成立的時候，每個人都身兼數職。”藝術團負責人何濤一邊指著照片一邊介紹道，照片中的穆劍志那時還留著一頭時髦的長卷發，時而坐在揚琴前，時而在群舞的演員中，時而又化身主持人，不變的是青春洋溢的笑臉。漸漸地，照片上的人越來越多，從最初的二十幾人到了如今的上百人，從國內各地到國外。

盛夏8月，在“心靈之聲”藝術團的練功房內，十來個孩子已經在把桿上開始了一天的訓練。這些孩子大多是一個多月前才來到藝術團的，對于毫無舞蹈功底的他們來說，練習基本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說實話，他們練功特別刻苦，疼得哇哇直哭也在堅持。”負責編舞的吳老師邊用手語糾正著孩子們的動作邊說道。

穆劍志（左二）在“2017工匠中國年度十大人物”頒獎現場

藝術團表演“千手觀音”(北京市心靈之聲殘疾人藝術團 供圖)

說話間，穿著一襲黑裙，披著一條花圍巾，剪著一頭干練短發的穆劍志邁著大步走進練功房。還未來得及跟記者打招呼的她，立刻被孩子們團團圍住，“媽……媽……”孩子們用不大清楚的聲音爭相喊著，一一與孩子們相擁后，穆劍志又用手語詢問著孩子們的近況。“比起之前，你已經瘦了很多，你很棒，但是要堅持練功喔。”穆劍志一邊比劃著一邊慢慢告訴一位小女孩。

26年一晃而過，回憶起藝術團的發展，穆劍志坦言自己從未想過能堅持這么多年，而說起期間艱辛，她也直言曾經放棄過。

放手再接手

“1994年，藝術團停止了一年時間。”當時，為了支撐藝術團的發展，穆劍志貸款10萬元，雖然政府免去了貸款利息，但10萬元仍然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當還款日期一天天逼近，穆劍志的確無法再拿出一分錢來，家里還有一個兩歲的兒子，無奈之下，她含淚解散了藝術團。腦子靈光的她這一年在家靠做小生意賺錢養家，后來又做起了啤酒生意，搞起了音樂酒吧，“如果不是因為搞藝術團，我現在可能已經是個女企業家了，你猜我那年賺了多少錢？”嘴角帶著一絲微笑的她有點神秘地放低聲音說道：“50萬！就那一年，我賺了50萬！”

然而，當女企業家的夢想她未能實現。自家的日子雖然好過了起來，但是“心靈之聲”藝術團團員的近況卻并不好，這讓穆劍志牽掛不已。最終，她決定為了他們，再一次接手藝術團，扛起這份責任。“別說當年變賣產業，就是今天，我自己的房子都還常常抵押出去，雖然我老公和兒子對我的這份事業很支持，但他們也會開玩笑說，一看到我拿家里房本，就緊張。”

就這樣，“心靈之聲”藝術團在1995年又再次揚帆。藝術團從河北遷到通州，拿著變賣資產換來的錢，穆劍志給藝術團添置了一套專業的音響，還買來了一輛二手的客車，而這輛汽車卻差點要了穆劍志的命。

有一年，藝術團接到演出任務，在太行山頂，車子拋錨需要換零部件，“當時車上除了司機，還有一個手語老師，再加上我，滿打滿算就三個健全人。”看著天色已晚，穆劍志決定只身下山買零部件。山路崎嶇，帶著零部件的她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夜，“當時我身后一直有一群動物跟著，天太黑，我也看不見是什么。”直到第二天上了山，當地老百姓才告訴穆劍志，跟著她一夜的是狼群。當記者問她怕不怕時，她再次爽朗地笑著說：“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是狼，所以也不知道怕。”這樣的驚險在26年中發生過太多次，卻又總像是冥冥之中被護佑著，有驚無險，說話間，穆劍志已經站起身來，走向正在練習抬腿的男孩，扶著他的腰糾正著姿勢。

團長媽媽的遠大計劃

“把血壓計拿過來一下，那個男孩子臉色不太好。”練完功的孩子們剛剛圍坐下來，穆劍志就發現其中一個孩子臉色不大對，測過血壓后，穆劍志一再給工作人員強調，“密切關注這個孩子的心臟”。

眼前這些十四五歲的少年，是穆劍志從全國各地帶到藝術團的，“來北京習慣嗎？”記者問起其中一個孩子，看到穆劍志的手語翻譯后，他笑著點點頭。“穆團長對你們嚴格不嚴格？”會讀唇語的女孩兒郭子怡，緩緩地說道：“也不是太嚴格。”“那你們怕不怕穆團長。”女孩點點頭，“她是團長，也是媽媽，是我們的大家長，要管我們的。”這批新來的孩子中有一些已經登過臺，有一些即將登臺，還有一些則可能與舞臺無緣。

“‘心靈之聲’是一個藝術團，藝術上要精益求精。”對那些來到藝術團訓練卻達不到要求、無緣登臺的孩子，穆劍志也有她的計劃。

穆劍志專門請了老師給他們上文化課。除此之外，孩子們還會學習畫畫、手工等技能，多一門技術，就等于多了一條就業的路。“聾啞孩子比我們更心無雜念，特別適合做手工。”為了孩子們，穆劍志專門到一家手工制糖廠考察，自己先學了一段時間，確保技術和環境都對孩子們有利時，才逐步安排孩子們進廠工作。“另外，我們在蘇州和北川都建立了合作基地，會有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教孩子們刺繡。”穆劍志努力想要證明的是殘疾人并不比其他人差，他們完全能夠憑自身能力過上美好的生活。

如今，藝術團的演出任務排得滿滿的，4月他們剛剛從國外演出回來。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每年團隊都會出國演出好幾次，五大洲都曾留下他們演出的足跡。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逐步推進，我們作為一個文化團體，而且是這樣一個特殊的文化團體，不僅代表著中國文化的出國交流，更體現著中國殘疾人堅強、拼搏的新時代精神面貌。”作為藝術團的保留節目，“千手觀音”的每一次海外亮相都會獲得滿堂喝彩。對于團隊展現的藝術水準，國外觀眾給出了高度贊賞。

從幫助姐姐到擔負團體，從藝術團走向國際舞臺延伸到殘疾人幫扶事業，26年的執著堅持，穆劍志為這些孩子們打開了一扇人生的窗，將夢想照進了他們的生命。

穆劍志（左）與團員相擁（李卉嬪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