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味

高以潼

當我和擁擠的人群一同在路上走過時，我看見你從畫中送來的微笑。我歌唱著，忘卻了一切喧囂。

——題記

我獨自走著，穿過喧鬧的步行街，來到長長的畫廊。夕陽像守財奴似的，默默地藏起它最后的金子，我吮著淡淡的梅子湯，怎么也品不出從前那滋味。穿梭著，尋覓著，指尖不經意掠過乳膠漆成的白壁，它板著方正的臉，冰冷得使我一顫。眼前萬般艷麗，紙醉金迷，獨尋不見此心最安處。

不知掠過了多少迷眼的作品，心緒卻悄悄化作翩躚的蝴蝶，只戀著一朵花的香。家鄉靜靜地，如同一位母親，在自己的光榮中，半含著羞澀，輕輕地立在拐角處，夏風輕輕掠過她的衣衫，隱隱，是濃郁的麥香。一大片的梵高黃攜著一深一淺的綠，便成了一幅田園。看得久了，便恨不得鉆入畫中，摘下那么一粒亮閃閃的麥穗，放入齒間細細咀嚼，眼前一切都鮮活起來了。久違了，陽光；久違了，鄉味……

隱約聽見，鄰家的狗吠起來了。夏風輕拂過小院，空氣中微微醞釀的，是翠葉叢中那玉枇杷的酸甜。鍋里頭的飯熟了，再盛上一碗翠色的青菜，搬上一張矮凳。來到田邊，看風吹起麥浪滾滾，拉著稻草人的帽子跳起旋轉舞，新翻泥土的清新都藏在田家的飯碗里。

夏陽從它破碎的云衣中露出微笑，麥地被耀眼的光圈籠著。這時候，世界就是金色的。哪邊是麥田，哪邊是陽光，已分不清了。爺爺提來一桶酸梅湯，先凈了手，舀上滿滿一瓢清涼。捧在掌中，輕輕翕動鼻翼，是麥子的暖香，梅子的沁香，竹席子的雅香。仰起頭，細數著香樟樹葉的紋路，它在璀璨之中變得近乎透明，忽然想變得像葉兒般呼吸，擁抱細碎的陽光。

鄉里人都向往繁華的都市，我卻難以理解。我說“鄉中自有千鐘粟”，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良田中，不就是灑滿陽光的谷物雜糧嗎；我說“鄉中自有黃金屋”，躺在燦燦的麥浪中，咬著甜草根，四周的璀璨，不刺眼，無刻意的雕飾，好比金子砌成的小屋；我說“鄉中自有顏如玉”，你瞧，那下田耕作的母親們，卷起褲腿，將玄青的發繞到腦后，輕輕挽上一個小小的發髻，自家煮了好東西，總愛跑家串戶的分享。

將視線久久地投向這幅田園，又憶起曾經的日子，思念那鄉味，不禁微微一笑。再望著匆匆來往的人群，將再也找不出從前的梅子湯一飲而盡，致歲月……

指導老師 湯國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