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林廣記》：用笑消解荒謬，以書化解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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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這個段子手橫飛、吐槽星人無處不在的時代，笑話已然深入大眾的視野中。若不會講笑話或自嘲，生活會少了許多樂趣。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下，我們普遍推崇的是溫、良、恭、儉、讓的高尚品性。然而生活亦動亦靜，亦雅亦俗才有意思。在主流文學之外，笑話算是一種邊緣文學體裁。中國有笑話書的歷史由來已久，但集大成者非《笑林廣記》莫屬。《笑林廣記》中大部分作品抓住了生活中某些丑惡現象的本質，并一針見血地進行了揭露。在刻畫人物方面大多用夸張手法，且語言簡練幽默，結構精巧，具有很強的喜劇效果。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領略這部著作的魅力。

監生拜父

一人援例入監，吩咐家人備帖拜老相公。仆曰：“父子如何用帖，恐被人談論。”生曰：“不然，今日進身之始，他客俱拜，焉有親父不拜之理。”仆問：“用何稱呼？”生沉吟曰：“寫個‘眷侍教生罷。”父見，怒責之，生曰：“稱呼斟酌切當，你自不解。父子一本至親，故下一眷字；侍者，父坐子立也；教者，從幼延師教訓；生者，父母生我也。”父怒轉盛，責其不通。生謂仆曰：“想是嫌我太妄了，你去另換個晚生帖兒來罷。”

妙解趣談 這里的“家人”指仆從，和現代意義不一樣。古代名帖規定姻親之間用“眷”字。“侍教生”是后輩對前輩的尊稱。父子之間相見不需要用名帖，而且監生的帖子中對自己用尊稱。因此，父親看后大怒，監生卻曲辭狡辯，直到最后才說是父親覺得他太狂妄了，要用晚生帖。這說明監生根本就不是不懂，而是故意為之。因為他捐了個監生，社會地位高了，一只腳踏入了官場，于是就擺起譜來，對父親也打起官腔。

監生自大

城里監生與鄉下監生各要爭大。城里者恥之曰：“我們見多識廣，你鄉里人孤陋寡聞。”兩人爭辯不已，因往大街同行各見所長。到一大第門首，匾上“大中丞”三字，城里監生倒看指謂曰：“這豈不是‘丞中大乃一徵驗。”又到一宅，匾額是“大理卿”，鄉下監生以“卿”字認做“鄕”字，忙亦倒念指之曰：“這是鄕里大了。”兩人各不見高下。又來一寺門首，上題“大士閣”，彼此平心和議曰：“原來閣（各）士（自）大。”

妙解趣談 “大中丞”即御史中丞，相當于現在的中央紀檢委員，明清時期也用以指代巡撫。“大理卿”即大理寺卿，是古代掌管刑獄的官員，相當于現在最高檢察院院長兼司法部長。“大士閣”即觀音廟。這個笑話是諷刺監生毫無自知之明，腹中空空卻要學人爭勝的。

嘲武舉詩

頭戴銀雀頂，腳踏粉底皂。也去參主考，也來謁孔廟。顏淵喟然嘆，夫子莞爾笑。子路慍見曰：“這般呆狗屎，我若行三軍，都去喂馬料。”

妙解趣談 武舉是古代一種向全社會招武官的考試制度。清代時，武舉和科舉考試模式相仿。但武科出身的人較文科出身的人地位低。銀雀頂是清代秀才的帽頂裝飾，武秀才也一樣。因為當時秀才中舉后會去參謁主考官和參拜孔子廟，一些武秀才也依樣畫葫蘆。而武舉人去拜“至圣先師”顯得很違和。

顏淵就是顏回，是孔子最看重的弟子。夫子指孔子。對于武舉人拜孔廟一事，子路發怒說，如果他當了將帥，要把這些人扔去當馬的飼料。《嘲武舉詩》便是文人編來嘲笑武人的。 因為在文人眼里，武舉人、武進士是不能像他們一樣參考官、拜孔廟的。這種心理就好比現代的一些城市人看不慣農村人到高檔餐廳消費一般。

齋戒庫

一監生姓齊，家資甚富，但不識字。一日府尊出票，取雞二只，兔一只。皂亦不識字，央齊監生看。生曰：“討雞二只，免一只。”皂只買一雞回話。太守怒曰：“票上取雞二只，兔一只，為何只繳一雞？”皂以監生事稟。太守遂拘監生來問，時太守適有公干，暫將監生收入齋戒庫內候究。生入庫，見碑上齋戒二字，認做他父親齊成姓名，張目驚詫嗚咽不止。人問何故，答曰：“先人靈座，何人設建在此，睹物傷情，焉得不哭。”

妙解趣談 齋戒庫是專門進行齋戒修心之所，因為古人祭祀前要先齋戒。齊監生不識字，卻不識好歹幫人認字，結果惹了大麻煩。被關進齋戒庫后老毛病又犯了，鬧了更大的笑話。現實生活中也有這樣的人。雖然無知者無畏，但無知者自以為有知還掌握權力，就好比盲人開公交車，純屬害己害人了。雖系小事，卻可窺一斑而知全豹。

半字不值

一監生妻謂其孤陋寡聞。使勸讀書。問：“讀書有甚好處？”妻曰：“一字值千金，如何無益？”生答曰：“難道我此身，半個字也不值？”

妙解趣談 “此身”直譯為“這個人”，結合文意可知監生指明自己的身份地位。整句話暗示他這個監生身份“市價”是五百兩左右。對于例監來說，讀書毫無意義，因為他們完全可以花錢買。監生妻子讓他多讀書根本就是多此一舉。而現代也有一些公務人員不喜歡讀書。因為他們認為只要討得領導歡心，自然可以步步高升。

（本欄目編輯 黃亞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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