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中產階級眼中的“空氣污染”

21世紀以來，華北地區的空氣污染不僅成為日益嚴重的環境問題，而且演變為困擾人民生活的社會問題。尤其是在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當下，環境問題社會化已是不可回避的政治治理議題，環境質量直接影響到民眾對生活滿意程度的認知。最新一期的The China Quarterly組織了專刊，從多個視角討論了中國環境污染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影響，其中俄勒岡州立大學的Xiaoyue Li和Bryan Tilt的論文，以在唐山市的問卷調查和訪談為基礎，聚焦于霧霾與人民對生活質量感知的關系，系統考察了環境質量對民眾生活的影響。

在這篇論文中，兩位學者追問城市居民如何理解自身所面對的環境污染，以及環境質量與生活質量的關系。為此，他們在唐山市收集到了341份有效問卷。眾所周知的是，唐山是中國著名的重工業城市，由于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實際上是“先污染，后治理”或“先發展，后治理”，亦使其成為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從問卷調查的結果來看，大部分居民都認為自己處于中國空氣污染的“第一線”。現有的研究普遍認為，欠發達或發展中國家的民眾在基本生活需求得到滿足之前并不關心環境問題，而處于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唐山市民，其環保意識在不斷提高，尤其是受過良好教育和富裕階層的居民。有意思的是，大多數人把空氣污染問題看的比孩子教育輕，但比工作和收入重要。一種主流的認識是空氣污染是和自身健康緊密相連的，擔心自己“有錢沒命花”，故而強調工作的空氣環境比收入狀況更重要。

與此同時，從訪談的情況來看，女性比男性更重視空氣污染帶來的社會問題。接受訪問的女性普遍認為環境污染和自己家庭的健康緊密相連。尤其是那些剛生育孩子的年輕女性，特別關心空氣污染對自己孩子健康的長遠影響。盡管她們缺乏科學的知識去理解空氣污染究竟會帶來何種具體的疾病，但堅持這些污染會帶來無法具體言明的傷害。由此看來，空氣污染問題深刻影響著年輕一代對生活質量的認知，年輕一代環保意識的提高和中國經濟發展是同步的，因而他們對空氣環境和生活質量的追求都在大幅度提高。

兩位學者的研究看似中規中矩，卻通過定性和定量方法，系統地揭示了環境污染與城市居民生活質量的相關性，并為可能的政府決策和施政提供了新的鏡鑒，即民眾對生活質量的要求已經從物質層面轉向多元，他們不僅對物質生活水平有著較高的要求，還對自己周遭環境（包括空氣污染）十分在意，這一感知影響著他們對自己生活處境的判斷。在這個意義上，公眾意識（包括環保意識）在中國的公共決策和行政中無疑會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如何準確把握公共意識的變化，以及在施政中準確衡量政策實施對公共意識的影響，則是當代社會不能不加以考慮的問題。（文/草蒼）

Xiaoyue Li and Bryan Tilt， “Perceptions of Quality of Life and Pollution among Chinas Urban Middle Class： The Case of Smog in Tangshan”， The China Quarterly， vol.234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