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環外”驚動“華爾街”

張友紅

9月第二周，三只“魔性”十足的中概股引領了一輪兇猛漲幅。

距離中概股集體彪悍的時代，有段時間了。中美貿易戰后，中概股的氣勢就一直不太威武，直到9月13日，198只中概股有120只上漲。漲幅最兇的是剛剛上市的三只爭議股：趣頭條、蔚來汽車和拼多多，暫且簡稱為“趣味多”。

9月12日，蔚來汽車在紐交所上市，第二天盤中大漲90%，市值最高突破130億美元，最終收漲75.76%;趣頭條更魔幻，9月14日上市首日漲幅120%，導致三次熔斷，最大漲幅190%，創造今年美國IPO規模超500萬美元股票的最大首日漲幅;拼多多也不甘示弱，9月13日，股價大漲30.03%，市值最高約330億美元，超過網易，直逼京東。

中概股為何如此“瘋狂”？領頭的“趣味多”在爭議中創造了如今BAT當初都難以達成的速度，或許我們該仔細品一下“趣味多”的味道。

“魔力十足”

此前，中概股也曾在美國市場創造過上市時股價暴漲的神話：2005年百度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首日股價漲幅達354%;2010年優酷網在紐交所上市首日上漲161%。

與前輩們不同的是，“趣味多”這三家公司都有著驚人的成長速度，且在上市之初就爭議滿滿。

趣頭條有著“資訊界拼多多”之稱。在上市第二天就迎來了律師事務所對于趣頭條版權侵權的投訴。這和拼多多上市當初的情形一模一樣。

趣頭條還打破了一個紀錄，上線兩年零3個月后就登陸美股，再次刷新中國互聯網公司的上市速度。之前，這一紀錄的保持者是拼多多，成立3年后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更惹人注意的是，據他們CFO說，趣頭條的賬上還躺著18億現金。

蔚來汽車也是個變種，2014年成立，到現在不到四年的時間融資160億，燒掉110億，但是依舊沒有實現量產。其創始人李斌是放牛娃出身，但已經第三次帶領公司上市敲鐘。

在蔚來汽車提交的招股說明書里，唯一的收入是汽車銷售帶來的4000多萬元，這和三年燒掉的100多億元形成明顯反差。

根據招股書，截至2018年7月31日，蔚來汽車交付481輛ES8，總計擁有超過1.7萬個訂單。其中，大約12000個訂單交付5000元定金。而在5-7月，共有9576個用戶交付4萬元不可以退回的“大定”定金。

“李斌一上來就敢于把車定價在40萬以上，而且還能夠有那么多訂單，這在中國汽車界絕對是個奇跡。”一位業內觀察人士指出。創始人李斌除了造車，在這四年里還成功孵化了國內另一個創業傳奇項目——摩拜單車。

這樣看來，魔力十足的三家公司，能掀起中概股一波不小的浪潮，似乎并不奇怪。

目標五環外

趣頭條和拼多多都是在各自成熟領域的夾縫里蹦出來 的。

趣頭條所在的內容聚合江湖早已紅海一片，這個領域巨頭太多。2016年6月趣頭條上線時，今日頭條已經成了這個行業里的大佬。

趣頭條創始人兼董事長譚思量從盛大出來，他招攬了一幫“盛大人”，這些人有的曾經是技術，有的曾經是市場，廣告，唯獨沒有內容出身。他們自稱“盛斗士”，拼勁十足。他們最明確的一點是：用技術滿足需求。他們制訂了一個比今日頭條更具有黏性的推廣方案：看資訊賺錢。

趣頭條最早吸引用戶，是憑借“登錄就領錢，邀請好友就得8元”的獎勵機制。在趣頭條上，用戶簽到、答題、閱讀等都有相應的金幣獎勵，金幣最終可以兌換成現金，用這種方式驅動用戶閱讀。

用戶僅靠閱讀賺取的獎勵很少。更容易獲得現金的方式是“收徒”。“收徒”最初的規則是用戶每收一名徒弟獎勵8元現金，這8元要分12次發放。徒弟每閱讀一條新聞，都會間接給師傅“上貢”。為了拿到更多的獎勵，“師傅”不僅需要不斷發放驗證碼邀請更多徒弟，還必須不斷“喚醒”，讓徒弟保持閱讀的活躍度，才能獲得全部獎勵。

這種“收徒”模式一度被外界指為傳銷。IPO前，趣頭條已經不再提“收徒”，而是改口稱“邀請好友”。“收徒這個詞的重點在于強化社交功能，最開始是為讓更多三四線以下的目標用戶能夠很快理解，而不是外界質疑的內容傳銷。”一位趣頭條內部人士稱。

趣頭條創始人兼董事長譚思亮認為這個模式很有效。“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用補貼發錢建立競爭壁壘，在打車軟件、外賣等市場已經被證明過行之有效。當你發現一個足夠大的市場，應該用快速砸錢的方式，迅速獲取用戶，占領市場，建立行業壁壘。”他稱。

“盛斗士”還去農村刷墻，“上趣頭條，賺點小酒錢。”趣頭條的內容也滿足這些想賺小酒錢人的好奇：快遞小哥送件入室強奸，外賣小哥騎電動車大戰偷賊……這些內容成為頭條，被趣頭條推送給用戶的信息提醒里。

這些招術對“五環外”的人確實管用。根據招股書和第三方的數據，趣頭條月活躍用戶已達到4880萬人，日活躍用戶也接近1710萬，平均每位用戶花在上面的時間接近55.6分鐘，登錄率高達95%，累計裝機量達1.54億，周人均打開次數超過50次，日均評論量超過28萬條，人均閱讀數超過20篇，遠高于行業平均水平。

據說，當初張一鳴把趣頭條的推廣方式扔到頭條高管群里，沒有說話。即便是已經很俗氣的今日頭條，在“俗”的底線里對趣頭條也是無語。

趣頭條迅速贏得了很好的數據，寄居在趣頭條上的“五環外”人群也樂此不倦地點開好奇而低俗的內容，每天賺點小錢，他們絕大多數也不排除趣頭條推送的繁多的廣告，這就像一個條約：廣告互贏，各得其樂。

愛恨交加

在淘寶、京東的看似無縫電商圈地格局下，2015年，大病一場后的黃崢創辦了拼多多，只因為他看到社區買菜不方便，由此想到巨大的存在于更底層老百姓的購物需求：貪便宜。

黃崢把團購這一模式重新整合，在移動端抓住一批對價格有著唯一購物標準的人，他們正是中國互聯網二十年培養出來的龐大人群，基數大。黃崢歸納他們為“五環外人群”。九塊九是這群人最能接受的價格。可以沒品牌，可以不環保，可以是山寨，只要便宜，就像在批發市場賣東西。

對于產品內容標準的設定，讓拼多多和趣頭條成為同一類“消費趨勢”的代表，深耕下沉用戶的產品代表。得到了用戶以及資本的認可。

他們所受到的爭議也一樣的：假貨、侵權。

出來討伐的是互聯網成熟用戶、品牌商、律師。他們占據了話語權的制高點。拼多多上市后的5天跌了27%，美國的律師開始起訴它。

然而，一個多月后，拼多多被高盛分析師評為“買進級別”。除非做空機構和法律真的給予拼多多制裁措施，否則，拼多多的市場就在那里，不掌握輿論風口的用戶并不會因為拼多多賣假貨就拋棄它。

美國市場對這個產品也是“愛恨交加”。

拼多多的數據非常好。8月30日，拼多多發布的上市后的首份財報。財報披露的數據顯示，2018年第二季度，公司實現營收27.09億元，較去年同期增長2489%。

截至2018年6月30日的前12個月，平臺GMV為2621億元，較去年同期增長583%。活躍買家數為3.436億，較去年同期增長245%。2018年Q2平均月活用戶數為1.95億，較去年同期的3280萬增長495%。活躍買家平均年消費額為762.8元，較去年同期的385.0元增長98%。

至高的輿論標準并不能打擊到拼多多的用戶。換句話，拼多多的用戶或許根本接觸不到密集的來自金字塔尖的輿論話語權的教育。

這個邏輯對趣頭條一樣。可以預想一下，趣頭條在接下來的時間可能會像拼多多一樣遭遇繁多的起訴，股價波蕩，然后又在一個詭異的時間瘋漲反彈。循環往復。教訓會有，票子也會有。這是趨勢，誰也不能徹底打敗誰。

看不懂的“蔚來”和資本故事

拼多多和趣頭條的數據都很好。這也是資本認可他們的原因。

在中國，“五環外”這個人群帶來的巨大消費總和正是自由市場作用下的結果，資本樂于去助力市場的趨勢所在，也相信真實存在的市場會帶給他們回饋。在拼多多和趣頭條的短暫發家史里，從資本的闊綽可以肯定這一點。

盡管拼多多和趣頭條都在經歷來自掌握輿論話語權人士們的撕扯，資本權衡的結果是：再強的輿論頂不過趨勢，這是現實。

現實還有另一面：和拼多多和趣頭條不同，蔚來汽車的數據非常慘。在它的招股說明書里，虧損達到109億，營收只有四千多萬，這是發展了三年半的結果。

蔚來是一個資本驅動的企業。和拼多多趣頭條的用戶主角不同，在蔚來這個游戲里，資本才是主角。

李斌也深知這一點，“200億元是造車的門票”，這是他常被媒體引用的一句名言。

造車新勢力小鵬汽車的何小鵬也曾說，小鵬汽車的目標首要是融資。他還說，新勢力造車的重點不在于制造而在于運營。這兩句話曾經引起軒然大波。但仔細想想，他并沒有撒謊。新勢力造車企業自稱是互聯網造車，是互聯網科技企業，并不認同自己是制造企業，他們也不具備制造汽車的基礎條件和能力。所以，他們的發力在于研發營銷運營的工作。

2014年是互聯網造車元年，這一年資本開始圈地互聯網造車。在“互聯網+”概念流行的年代，車成為一個高級的終極產品。汽車作為一個高頻的封閉的使用場景，被賦予了超高想象力的產品鏈接功能。

李斌做過易車網，帶領上市。投資了幾十個出行領域的創業項目，從媒體到租賃到制造。他本人的資歷成為造車領域里最資深的創業者。蔚來汽車從個創辦到現在，有48位投資人給李斌背書，除了阿里，國內幾乎所有大的投資機構都投資了他的蔚來汽車。在蔚來的招股說明書里提到，從2016年到看在蔚來共完成160億的融資。這是國內造車新勢力里獲得資本支持最大的項目。

但是新能源造車能釋放的市場能力到底有多大，到目前為止還是未知數，即便金字塔尖的特斯拉目前也是危機纏身。

在招股說明書里，蔚來一共提到特斯拉十四次。時隔一個月后，特斯拉的危機逼近，李斌親自出來說，蔚來不做中國的特斯拉。那，蔚來做什么？

作為中國電動車赴美上市第一股，9月12日，蔚來汽車上市首日市場反應冷淡。當天開盤破發，最終收盤6.60美元，較發行價6.26美元上漲5.4%。第二天蔚來汽車盤中大漲90%，市值最高突破130億美元，一舉超過長城汽車661.73億元人民幣的市值。

在蔚來的游戲里，散戶是看不明白的。對蔚來而言，盈利依舊是一個長期的艱巨任務，但這不妨礙資本一如既往地支持它，48個投資大佬已經被拉上了船，這場游戲還是要玩下去的。這是資本塔尖的中國故事，瘋狂中帶著神秘或者只是茫然。

中概股“瘋長”的秘密

留給中概股的高光時刻并沒有多久。

就在9月14日，當時美股小幅高開，蔚來汽車一度刷新上市以來新高至13.8美元，較6.26美元的發行價已經翻倍。但隨后股價跳水，由漲轉跌，在下跌12.16%后暫停交易。恢復交易后，一度跌超20%。

趣頭條同樣“跌”得很精彩。9月17日，趣頭條以17.22美元每股開盤，較上周五收盤價15.97美元上漲7.8%，隨即一路走低，最終當日暴跌41.08%，報收9.41美元。

拼多多的股價也在9月17日后開始下挫，市值萎縮至270億美元。

過山車式的瘋狂背后，有分析認為，中概股呈現“妖股”漲勢，與上周市場情緒緩解影響有關。數據顯示，上周中概股普漲，198只中概股中共有120只上漲，占比超過60%。而大多數觀點認為，中概股的走勢與標普、納指的相關性不高，但卻與國內市場聯動頻繁。

一方面，中概股屬于離岸市場，除了私募基金這個主力以外，分析師也能比較方便地炒中概股，同時，分析師具備大量的買方客戶群體，對定價有一定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北京時間步入深夜后，中概股的成交也逐漸冷清。

富途證券CEO鄔必偉在接受AI財經社采訪時指出，由于海外機構近期對中概股的興趣并不大，新股發行在客觀上受到更多壓力，導致股票在發行時不易賣掉。而上市公司為了確保發行，往往要找自己相對更熟悉的資金來接盤，并且減少發行量。

“這些股票在發行階段，其實籌碼已經被高度鎖定了”，鄔必偉說，等到上市時，實際上市場上流通的籌碼非常低，流通量非常小，一旦出現打新，股價很容易被抬上去。他認為蔚來汽車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高盛分析師給予拼多多“買入”評級，高盛認為拼多多是世界上“營收增長最快的互聯網公司”。在蔚來汽車股價暴漲之后，對沖基金Bernstein卻認為，蔚來ES8賣一輛虧一輛，訂單增速走低，銷售渠道狹窄，市場競爭激烈，因此給予“跑輸大市”評級，股價目標價僅為4.2美元。

目前，但美國財經媒體曾警告，隨著一批成立時間很短、企業結構復雜的中國科技IPO密集登陸美國資本市場，可能正在制造美國的科技股泡沫。

摘自微信公眾號商業人物ID：biz-le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