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嘗感恩的滋味

王世虎

那是初冬的一個周末，我送女兒去少年宮排練舞蹈。剛出小區，女兒不小心把腳扭了，拉丁舞鞋的鞋帶也斷了，我忙扶她走向路口的修鞋攤。

那個鞋攤的攤主是一個中年女人。看見我們來，女人忙搬出兩個小凳子讓我們坐下。而后，她埋頭修鞋，我在一旁幫女兒按摩受傷的腳。

不一會兒，女兒的腳便腫了起來，盡管我已經很小心翼翼，她仍不停地喊“痛”。

“大兄弟，你這樣揉是不對的。”女人說完，摟過女兒的腳放在懷里，給我示范了起來。她不愧是個有經驗的“行家”，撇下浮腫的地方不管，在腳踝周圍輕揉了起來，女兒的神情漸漸緩和下來。

“回去后，用冰袋冷敷受傷的部位，大概20分鐘，每4個小時一次，有利于消腫止痛。一天后再用毛巾熱敷，促進血液循環，很快就沒事的。”女人叮囑道。

“謝謝。”我感激地點點頭。

這時，跑過來一個滿頭大汗的男孩，手里提著一雙“咧嘴”的運動鞋，問能不能補。女人看了一下說：“可以補，不過時間要久一些，明天才能取。”

“明天？那算了。”男孩失望地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旁，把鞋丟了進去。

男孩剛走，女人迅速跑過去把鞋撿了回來，心疼地說：“你看多好的鞋啊，補補還能穿呢，拿回去給我兒子，他肯定高興！”

我附和道：“是啊，只是鞋面開口，扔掉太可惜了。大姐，您孩子多大了？”

女人自豪地說：“老大15歲，在縣一中讀書。老二8歲，和你女兒差不多，不過個頭兒矮一點。”

這時，女兒忽然想起了什么，說：“對了，爸爸，我不是有幾件舊衣服小了穿不上，正準備處理么，不如就送給阿姨的女兒吧？”

“難得你有一顆樂于助人的善心，爸爸當然贊同了。”我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女人高興地說。

一周后，我有件外套正好要換拉鏈，于是和女兒帶著那幾件舊衣服，又去了鞋攤。

看到衣服，女人別提多高興了，不停地說“謝謝”，還說自己的女兒做夢都想有一條公主裙呢，拿回去她肯定特別開心。我說：“大姐，您不嫌棄啊，我也就放心了！”她忙說：“不嫌棄！這衣服和新的沒啥區別，而且看這布料和做工，也一定很貴吧！你說我一個農村婦女，也沒啥好東西報答你，要是在春天，還可以捎些自家產的草莓……”

“草莓！”女兒的眼睛一亮，說，“阿姨，你們家種草莓啊，我最喜歡吃了！”

“是嗎？”女人說，“那好，開春了我一定給你帶些來！”

走的時候，女人怎么也不肯收修拉鏈的錢，還說我幫了她的大忙，感謝還來不及呢。但我知道，她一個修鞋的，每天風吹日曬，掙點錢也不容易，況且還要撫養兩個孩子。最后，我硬把錢塞給了她，拉著女兒跑了。

三月中旬，陽光明媚，我和女兒去郊游。剛出小區，一個人突然沖了上來，拉著我的胳膊叫道：“大兄弟，我可等到你了！”

我一看，原來是鞋攤攤主，我問道：“大姐，有什么事嗎？”

“快過來。”她向我們打了一個手勢，我和女兒好奇地跟在后面。走到鞋攤，她忽然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拎出一個籃子——里面是又大又紅的草莓！

“哇，是草莓！”女兒驚喜地叫道。我卻一臉疑惑：“大姐，你這是？”

“忘了吧？”女人笑著說，“年前不是說好了開春給你們捎一些草莓嗎？你家姑娘還說喜歡吃呢，這是我自家種的，純綠色，無污染！給，接著吧。”說完，她把籃子往我手中塞。

我拒絕道：“大姐，這怎么行呢！我們可不能白要，您說個價吧？”

“對啊，阿姨，您種草莓肯定也很辛苦，換了錢也可以給小妹妹買些學習用品。”女兒附和道。

“不要錢！”女人固執地說，“你們幫了我那么大忙，這點東西算得了什么呢？雖說我們農村人沒文化，但也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這人哪，要講誠信，說過的話得算數！”

盛情難卻，最終我還是收下了草莓，女人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個重大的心愿。

而那籃又大又紅的草莓，女兒沒舍得吃上幾顆，而是分成了幾份，送給了平時關心和幫助過她的一些師長和同學。

事后，我問女兒：“把最愛吃的東西送人了，心疼嗎？”“不心疼！”女兒幸福地笑著說，“因為這是一籃代表感恩和講誠信的草莓，我早已品嘗到了它香甜的滋味！”